当王室马车停在王宫正门前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波尔多。
车轮碾过白石铺的长道,最后在高大的石阶前缓缓停住。正门两侧,银白色的灯火沿着长阶一路向上燃着,王室旗帜自高处垂下,被夜风吹的微微起伏。
伊莎坐在车里,听见了外头礼官低声交谈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骑士正装。
深色外套,银扣,短披风,腰间佩剑。亚麻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被发带扎的很稳。没有甲胄,没有大盾,可那份气质还是让人一眼认出——她是骑士。
那只装着长裙的盒子,就放在她身旁。
一路上,她没再打开看。可她知道它在那儿,那是一段被她暂时藏起来的心意,安安静静地跟着她来到王宫。
车门被王室的侍从从外头打开。
「诺艾尔大人,王宫到了。」
伊莎轻轻应了一声,起身下车。
夜风从石阶上吹过来,带着王宫花园里草木的冷香。列队的守卫骑士同时向她行礼,甲胄在灯火下泛出整齐的光。
伊莎停了一瞬。
竞技场的喧嚣、战场的混乱、洛兰镇夜里的火光,跟此刻的场景都不一样。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似乎她踏出的每一步都要被石阶、灯火、旗帜跟所有王室纹章记住一样。
礼官上前,向她行礼。
「诺艾尔大人,请随我来。颁奖跟授勋仪式稍后开始。」
伊莎点头。
跟在她后头的仆役抱着那个盒子,稍稍迟疑了一下。
礼官的目光落到盒子上。
「这是?」
伊莎回头看了眼。
「准备在晚宴之后换的礼服。」
礼官很快明白过来,转身唤来一名女官。
「请替诺艾尔小姐送至晚宴更衣室,妥善保管。」
女官上前,恭敬的接过盒子。
伊莎的视线在盒子上短暂停了一下。
她知道,里头装的不是王室给她备的礼服。
而是艾丽娅替她挑的另一种模样,与她的心意。
可今晚第一段路,她必须先以骑士的身份走完。
收回目光,她跟着礼官走上王宫正门的长阶。
进入候礼厅时,里头已经有人在等了。
艾德里克·杜·特里尔站在长桌旁,穿着深色骑士礼服。没有中盾,也没有赛场上那种压迫性的姿态,只是佩着礼仪长剑,神色依旧平稳。
卡维·德·布列塔尼站在窗边,礼服剪裁得体,布列塔尼家的纹章低调的绣在胸前。比起赛场上,今晚的他更像个真正从公爵家宅邸里走出来的年轻贵族。
雷利尔·瓦朗则坐在另一侧。
礼服不如前两人华丽,却干净端正。肩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沉默的像一杆暂时收起锋芒的长枪。
见伊莎进来,三人都转过身。
卡维最先笑了笑。
「伊莎小姐。」
卡维笑了笑。
「不,今晚之后,大概该称你为诺艾尔卿了。」
伊莎微微一顿。
「现在还只是伊莎·诺艾尔。」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至于那个称呼......等女王陛下正式授予之后再说吧。」
卡维轻轻笑了笑。
「谨慎得很像你。」
伊莎没有反驳,只向他们点头致意。
卡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不失礼,却带着明显的欣赏。
「今晚以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波尔多被讨论最多的骑士,恐怕就是你了。」
这种话,伊莎有些不太习惯。
她低声道:
「我只是侥幸罢了。」
候礼厅里安静了一下。静的连壁炉里木柴炸开的一声都格外清楚。
卡维轻轻挑了下眉,随即笑了。
「若一场是侥幸,两场是侥幸,最后站到这里......恐怕就不是侥幸了。」
伊莎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艾德里克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不仅赢了,还赢得很漂亮。如果你是侥幸,那我们站在这里怕是都成了笑话。」
伊莎看向他。
「所以不必把它说轻。」艾德里克继续道。
声音不高,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可正因如此,这话反而比许多称赞更有分量。
雷利尔也开口了,话更短。
「冠军没有侥幸。」
伊莎看了看他们。
她忽然意识到,这三个人都抱着和她同样的信念,才让他们几个直到最后才站在这里的。
卡维在半决赛里被艾德里克击败,又在季军战中跟雷利尔打平。雷利尔曾挑飞她的大盾,把她逼到不得不走上另一条剑路。艾德里克则是在最后一场决赛里,一直无懈可击地站到她突破自己,然后真正越过去的那一刻。
他们的认可,不是王宫里的客套。
伊莎微微低头。
「谢谢。」
卡维看着她,笑意里多了几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