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调转马头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淡了。
他看向伊莎。
「看来,我确实不能再把您当成边境来的新人。」
伊莎道:「或许吧。」
这句话不重,甚至很平淡。
可落在维克托耳中,比任何讽刺都更刺。
他安静了片刻,才重新露出一点笑。
「那我向您致歉。」
伊莎没有回应。她只是把骑枪重新压回身侧。
第三轮。
这一次,维克托没有再说话。
他终于真正认真起来。
旗落的一瞬,马速比前两轮更快。不是贝尔纳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而是冷静地逼近。枪尖没有多余晃动,也不再故意给伊莎看见什么假动作,从一开始就压在中线,直到最后几步才慢慢向伊莎胸甲侧前方移去。
这个角度很刁钻。
如果伊莎退开,虽能避过,但她的枪会失去最好的线路。如果硬接,很可能被维克托抓住其他的空隙。
艾丽娅听不出所有细节。
但她听见赤云的马蹄声比前两轮更沉了一些。
不是乱,是伊莎把它压住了。不是拉扯,也不是强迫,而像她把自己、马背、缰绳跟骑枪全部收进了同一口气息里。
最后一步。
维克托出枪的瞬间,伊莎先动了半拍。
那半拍很短。短到普通观众看不出她到底做了什么,只觉得两支骑枪几乎同时落下。
可懂的人看见了。
她提前把长枪横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枪尖送出时,赤云没有偏,也没有抢步。她的身体随着马蹄落下的一瞬压的极稳,骑枪像从她肩线、手臂、马背起伏之间自然延伸出去一般,稳稳落在维克托肩甲跟胸甲交接处的高分指定区。
啪。
木节断裂。
维克托的枪也命中了她的肩甲外侧,却偏出了高分核心。
两匹马交错而过。
维克托勒住马时,手臂明显僵了一瞬。
裁判骑士看向两侧记录官。短暂确认之后,旗帜抬起。
「瓦雷斯伯爵领,二分。」
「讷韦尔侯爵家,一分。」
「瓦雷斯伯爵领,伊莎·诺艾尔,胜。」
这一声落下时,第三组候场区先静了一下。
随后,声音才从周围慢慢漫开。
不是轰然的喝彩,更像一片原本轻慢的视线被迫收回,又重新放到她身上。
普通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她真的赢了讷韦尔!」
「第三组是她出线?」
「瓦雷斯伯爵领那个女骑士?」
贵族席那边的反应更复杂。有人沉默,有人皱眉,有人低声问旁边的骑士随从,刚才最后的一枪到底算不算巧合。还有几位年长贵族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赛道里的伊莎,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王都从不缺热闹。
但王都的人很不喜欢被打脸,尤其是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懂的东西。
维克托下马时,脸上最后那点笑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他走到伊莎面前。
劳伦特没有说话。贝尔纳也没有说话。三个人之间,第一次只剩下维克托自己的声音。
「您藏的很好。」
这句话很轻,可里头的意思,伊莎听懂了。
她看着他,道:「我从没有说过自己弱。」
维克托一顿。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接上。
因为这句话确实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替她判断,替她归类,替她决定她该站在什么地方,她只是没有解释。
片刻后,维克托终于低头行礼。
「第三组,是您出线了。」
伊莎回礼。
「承让。」
没有嘲讽,也没有追击。
她赢了,这就够了。
外侧栏杆后,艾丽娅轻轻吐出一口气。
盖尔却冷哼了一声:「别高兴太早,她刚才差点就多用了半分力。」
艾丽娅一怔:「多用了什么?」
盖尔没有答。
她不知道那「半分力」究竟差在哪里。
可伯爵没有反驳,盖尔也没有解释。
这反而让她意识到,伊莎刚才赢得虽然安静,却并不完全轻松。
伯爵的目光却越过赛道,落向第二组的候场区。
艾德里克·杜·特里尔正站在那里。他原本已经准备上下一场,可刚才最后一轮,他还是看完了。
旁边有名骑士低声问:「瓦雷斯伯爵领那位女骑士,真的只是二阶后期?」
艾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停在伊莎牵着赤云离开的背影上。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不是。」
那名骑士一怔:「您说什么?」
艾德里克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骑枪。
「没什么。」
而第三组的积分牌,已经被管事官员重新挂起。
瓦雷斯伯爵领,伊莎·诺艾尔,第三组出线。
维克托·杜·讷韦尔的名字落在她下方。
这一次,没有人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