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师昨天怎么说的来着?”林芏翻着账本,拿笔在空白处算了一笔数,“让你跟他要账目明细,核对完之后如果发现他做假账,那就等于他违约在先。他违约在先,那份补充协议就彻底没有法律依据了。”
“对。”沈知微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阿芏,你下午把账本带过来,我们一起跟方律师通个电话,把这几处对不上的地方理清楚。如果证据确凿,明天我们可以主动约周海龙谈,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告诉他要么按实际金额重新算账,要么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告他做假账。”
“行。”林芏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中午吃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楼下的三明治。”
“沈知微,三明治是凉的,你胃能受得了?”
“……热的。我让店员加热了。”
林芏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又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她把账本收进文件袋里,锁进抽屉,换了件外套出门,直奔城东律所。
下午两点,方律师的办公室里,林芏和沈知微并排坐在沙发上,把账本上标出来的几处疑点一一指给方律师看。方律师翻完之后,推了推眼镜,嘴角勾了一下。
“这账做得不算高明。”她把账本合上,“到账日期对不上银行流水,金额跟实际还款有出入,这两条只要拿银行转账记录一比对,他就站不住脚。你们手里有沈知微的转账截图和银行流水吗?”
“有。”沈知微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每一笔都存着,从第一笔到最近一笔,全在。”
方律师接过U盘插进电脑,调出沈知微的银行流水跟账本逐笔比对,花了二十来分钟,最后指着屏幕上几处标红的地方:“你看,这几笔转账时间清清楚楚,跟账本上的记录差了至少三天。还有这一笔,你转了八万,他账本上写七万六,差额四千。这种差错放在一起看,就不可能是‘财务失误’了,这是故意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芏问。
“两条路。”方律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拿这个去跟周海龙摊牌,告诉他要么按真实账目重新对账,要么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他做假账、欺诈。他如果不想吃官司,大概率会退一步。第二,如果他硬扛着不认,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以他账本上的这些漏洞,法院判下来,你们不仅不用多还那四千,还能主张他承担违约责任。”
沈知微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林芏:“你觉得呢?”
“我觉得先礼后兵。”林芏说,“明天我约他谈,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给他看银行流水。他要是识相,按真实数目重新签还款协议,这事儿就过去了。他要是不识相,那我们直接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他连本金都得打折。”
沈知微点了点头,看向方律师:“方律师,您能不能帮我们起草一份律师函?先备着,明天谈的时候带着。谈得拢就用不上,谈不拢就直接递给他。”
“没问题。”方律师爽快地应下来,“明天上午之前我发你邮箱。”
从律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林芏偏头看了沈知微一眼:“明天谈判,你在场吗?”
“在场。”沈知微说,“但我尽量不说话。你唱白脸,我唱红脸。你拍桌子的时候我在旁边递证据,这样他压力最大。”
林芏笑了:“你倒是会分工。”
“跟你学的。”沈知微嘴角微弯,难得开了个玩笑。
林芏笑着推了她一把,伸手拦了辆车。两个人坐进后座,林芏报了花店的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里小声念叨着:“明天我得穿那件深色的西装外套,看着正式一点。再把头发盘起来,显得不好惹。账本放左手边,律师函放右手边,他说一句不中听的我就把律师函往桌上一搁……”
沈知微坐在旁边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排兵布阵,没插话,只是靠过去,把脑袋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林芏念叨到一半,感觉肩膀上一沉,扭头看了一眼,闭嘴了。
沈知微闭着眼,呼吸匀匀的,像是累极了。她额头抵在林芏肩窝里,碎发蹭着林芏的脖子,有点痒。
林芏没动,把声音放轻了,跟司机说了句“师傅麻烦开稳点”,然后偏过头,把下巴轻轻搁在沈知微头顶。
车窗外暮色沉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此刻,林芏只想让沈知微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