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沈知微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路灯下，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压抑已久的温柔。

沈知微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看着她站在巷口失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浑身紧绷的脆弱模样，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她下午处理完工作，便开车来到了这附近，没有勇气去花店找她，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更没想到，会看到她如此脆弱无助的模样。

沈知微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她，想要擦去她眼底的泪光，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住，终究还是不敢触碰。

她怕自己的靠近，会让林芏更加反感，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伤害到她。

“你怎么在这里？”

林芏先一步回过神，猛地推开沈知微，后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有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戒备。

她慌忙抬手，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润，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沈知微的眼睛，心底又羞又恼。

她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竟然被沈知微看了去。

沈知微看着她眼底的慌乱，看着她下意识的抗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冰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路过。”

简单两个字，掩饰了她所有的刻意与思念。

她总不能说，她是因为想她，才来到这里，守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林芏显然不信，却也不想拆穿，更不想和她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她攥紧背包带，低着头，绕过沈知微，想要快步离开。

“阿芏。”

沈知微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这一声“阿芏”，没有平日里的客气疏离，没有公事公办的冷漠，带着满满的隐忍与心疼，是年少时，她最熟悉的温柔语调。

仅仅两个字，就让林芏的脚步再也挪不动，眼泪瞬间失控，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七年了，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再也没有人，能用这样的语气，轻易勾起她所有的伤痛与思念。

沈知微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心疼得快要窒息，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给她一点点安慰。

“别过来！”

林芏像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猛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决绝，“沈知微，你别过来！”

她背对着沈知微，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的怨恨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七年前就结束了！”

“现在只是合作关系，你我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不好吗？”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要闯入我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

“我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日子，我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她一字一句，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既说给沈知微听，也说给自己听。

沈知微站在原地，听着她泣不成声的话语，心口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她无法呼吸，眼眶也渐渐泛红。

她何尝不想放过她，何尝不想让她安安稳稳，无忧无虑。

可她做不到。

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愧疚，七年的身不由己，早已刻入骨髓，她放不下，也忘不掉。

“阿芏，我……”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当年的一切，想要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想要告诉她，当年的推开，全是迫不得已。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病情，她的苦衷，说了又能如何？

不过是让林芏陪着她一起痛苦，一起承受绝望。

与其让她知道真相后，陷入两难，不如就让她恨着，至少等她离开后，她能彻底放下，能好好活下去。

沈知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尽数被冷漠与隐忍掩盖，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抱歉。”

良久，她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林芏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抱歉？

一句抱歉，就能抹平七年的伤害吗？

一句抱歉，就能换回她逝去的时光，就能愈合她心底的伤疤吗？

不能。

永远都不能。

林芏擦干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沈知微。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脆弱与慌乱，只剩下彻底的疏离与决绝。

“沈知微，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明天的现场勘察，我会准时到，工作归工作，我不会公私不分。”

“但除此之外，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再无其他。”

说完，林芏不再看沈知微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背影决绝，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站在老槐树下，晚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她的心。

巷尾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她知道，刚才那句懦弱的抱歉，彻底伤透了林芏的心。

她也知道，林芏刚才的决绝，是真的想要和她划清所有界限。

可她别无选择。

有些苦衷，只能自己扛；有些痛苦，只能自己受。

她能做的，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默默守护着她，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当年的过错。

哪怕，被她怨恨，被她厌恶，被她永远疏远。

夜色渐深，老槐树下，沈知微独自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边泛起微凉，才缓缓转身离开。

林芏一路快步走回家，关上门的瞬间，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沈知微，以为自己可以放下所有的爱恨。

可直到刚才，她才明白，那份爱，早已深入骨髓，那份恨，也早已刻进灵魂。

她知道，从沈知微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