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什么朋友。”斯内普的怨气几乎要顺着楼梯,先于他们一步爬进校长室。
邓布利多叹气一声,又问起之前医疗室的事情。“我听说你之前住在医疗室里,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孩子?”
“我很好。”斯内普阴阳怪气道,“我还可以一边陪着您爬这么久的楼梯,一边接受您对我的问话......就算不好又怎么样?您给我加了那么久的劳动,久到我每天直到半夜才能回到寝室,管理员让我擦他自己十几年都不愿意碰的那些摆件——先生!”他近乎咬牙切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校长室的门被推开,斯内普走到里面,又是一间令他羞愧的房间。真古怪啊。男孩想,我生活在这里,却像小偷一样。明明这间城堡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可是,我始终和这里格格不入。
“坐下吧,孩子。你可以先歇一歇,喝点热可可,吃一点面包。”邓布利多一挥魔杖,食物便出现在斯内普面前的小桌上。他看着斯内普的脸,却只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出了怨恨和难堪。这一发现令老人微微不安,就像是一根一毫米的小刺扎在皮肤上,并没有什么切实的的伤害,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肿和一点细微的刺痛。
“我不想吃。”男孩说,“您看,本来我可以在十分钟之前就坐在礼堂的长凳上,没有人和我聊这些无聊的事情,我会吃掉一个硬面包和一个鸡蛋,然后回寝室休息;是您把我带上来,又像施恩一样给我本来就应该得到的东西。我应该接受您的‘好意’吗?”
“西弗,我想,你与我之间可能有所误会。”校长并不因此感到气恼,他也不想和男孩争论什么应该和不应该的问题。
西弗勒斯·斯内普保持长久的沉默。他没有动桌上的食物。
校长垂下眼睛,他说:“你的帽子很可爱。”
“是这样吗?”斯内普反问。
“当然如此了,西弗。”老人露出微笑,“容许我大胆猜测——这是一个圣诞礼物?”
唉。这句话熄灭了斯内普心里的怒火,他想起今天唯二收到的礼物,一份来自瑞文,一份来自莉莉。“不是。”他说,“我已经和您说过了,我没有朋友。这是我自己的帽子。”
老人语气里带着笑意,问他:“瑞文·莱斯特兰奇也不算吗?”
斯内普抿紧嘴唇,他问:“你想要做什么?”
“别紧张,孩子。”邓布利多见他紧张到发抖,连忙安抚,“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你和小巴蒂·克劳奇的事情。之前因为你病着,是瑞文·莱斯特兰奇代替你说的。我想,旁人说这些终究不是当事人亲自表述来得可靠。”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斯内普像一只刺猬,瞬间竖起身上的尖刺,“瑞文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你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她?”
时隔多年,斯内普还是将自己藏进妹妹的影子里。就像小时候炉边用餐那样,瑞文吃了什么,他才开始吃。他需要妹妹,就算妹妹是个暴力狡猾的家伙,他也需要她。
因为他一无所有。
只是如今,瑞文不再属于他,他们两个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睡在一个破旧的二层铁架子床上,在晚上说悄悄话了。如今,瑞文有莱斯特兰奇做依仗,反而在斯内普的世界里更加高大起来。斯内普有意无意地,也想躲藏进莱斯特兰奇这片巨大的阴影中。
“我不怀疑你们任何一人,西弗。”邓布利多坐在小桌后面,他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可可。“我只是在思考,我究竟是犯下什么样的过错,才让我的两名学生之间产生如此深仇大恨。”
“西弗,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真实地感受到另一个人心里的情感,哪怕摄神取念也做不到。我无法知道你和克劳奇之间究竟谁对谁错,所以,最近我也常常在想,我对你的惩罚是否过重了些。”
“前一阵子,斯拉格霍恩院长和我说,你想要在圣诞节回家,但是按照我施行的惩罚——”说到这里,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我很抱歉。”
“是这样啊。”斯内普已经冷静下来了,真令人惊讶,他想,霍格沃茨的校长在对我道歉。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的道歉就像是今天的早餐一样,都是毫无用处了。
他垂下眼睛,学着校长的样子,对他说:“我还是那句话,瑞文说的就是我想的。你要惩罚我也可以,不惩罚也可以,我都习惯了。”
他嘟囔:“我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