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泱说了半天,见对面的人也没丝毫反应,只当他还在气恼。
她心中叹了一声“小气”,也懒得再费口舌,直接抬手在那道契文书上,“唰唰”几下写完了双方的条件,又将之展开在某人面前。
文书这么一展,挡住了薛月泱清丽的面庞,也遮挡住了陆照的视线,让他终于回过了神。
陆照看也没看那文书上究竟写的什么,直接一口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薄唇一张,将那滴血破空弹了上去。
薛月泱没想到这人动作这般爽利。
她不甘示弱,于是把心一横,看似潇洒地咬破了手指头,在道契文书上也滴入一滴自己的鲜血。
呜,好痛!
早知拿根簪子扎一下算了……
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用牙咬手指根本不好控制力道,而且伤口也更大一些。
薛月泱一边在心里倒抽冷气,一边懊悔地想。
好在有碧木春华符在。
她状若无事地把手背到身后,指尖翠色光华一闪,很快伤口处便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齿印。
道契文书吸收了二人的血后,纸上立即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
那红芒一起一落,仿佛呼吸一般,很快又消失不见。
紧跟着,整张文书上的文字好像活过来似的扭动不已。
最后在薛月泱有些新奇的目光中,这份文书突然“砰”的一下化作一团白光,又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飘入自己和赵屿的胸口中。
薛月泱好奇地摸了一下心口,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正当她暗自感慨着这玩意的神奇时,却听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月泱,可以放开我了么?”
薛月泱闻言,连忙歉然一笑,将什么定身符、带刺藤蔓都尽数收起,并解了他的穴道。
不过,与此同时,薛月泱也没有放松警惕,悄悄后退了一步,右手的那枚箓种徐徐加速、蓄势待发。
她这些满怀戒备的小动作,被陆照尽收眼底,心口有些发堵:“虽然暂时不能与她相认,但这样下去也不行。唉……可她性子谨慎,也只能慢慢来了。”
于是,陆照轻轻活动着手臂,嗤笑了一声道:“我都已经签了道契文书,你还这般紧张?就这么怕我?”
薛月泱警惕之心丝毫不减,还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自己才不是会轻易受了激将法的人!
薛月泱面上巧笑倩兮,话语看似客气,却暗含锋芒:
“倒也不是怕,只不过道契文书虽然好用,但也并非就真的毫无漏洞。而且赵大哥年长于我,真计较起来,我也该叫你声前辈,当然该小心对待,不是吗?”
陆照沉默了片刻后,随即语气带着某种玩味地说:“……很好!有像月泱这样行事谨慎的搭档作为臂助,我很高兴。不过,你还是忽略了一点。”
“哦?还请赵大哥指教……”薛月泱的声音在半路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有一根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正不断地放大!
薛月泱再顾不得被人察觉动静。
她瞬间勾连了箓种,掌心紫电游走,打向对方心口要害,想要以攻代守。
哪知眼前一花,那根手指在半路诡异一转,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自下而上,转而点在自己的手腕上。
薛月泱被他一指点中穴位,腕上顿时又酸又麻,攻击被人轻易躲了过去不说,还被他顺势一把抓住了脉门,当场被封锁了真气!
她大惊之下,左手刚想甩出几张攻击符纸,对方却再次并指如剑,看似轻描淡写地在她手臂上急速连点。
这一下,薛月泱整条手臂都失了知觉,无力垂落了下去。
她腕间的流玉弓,就像是一枚普通玉坠般摇摇晃晃着,而那几张素黄符纸最终如落叶般,也缓缓自袖中飘落。
“赵屿,你什么意思?!”薛月泱又惊又怒。
陆照单手同时扣住薛月泱的两只手腕时,有一种想将人拉进怀里的冲动。
可当他低头看见薛月泱那双噙着惊慌的清澈眼眸里倒映着模糊又陌生的面容时,陆照脑子骤然恢复清明,顿住了动作。
这边,薛月泱没注意到他刚刚一闪即逝的小动作,正一边挣扎一边骂他:
“你个混蛋!放开我!亏我先前还念着你之前还算讲义气,特意寻了这彼此平等的道契文书。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就该找枚毒药直接塞他喉咙里,让他只能跪下给姑奶奶当狗!!
薛月泱在心底恨恨地说。
可惜眼下形势对她不利,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最终把后半段话给咽了回去。
有道契文书约束,薛月泱倒不怕这人杀了自己,只是不知他要如何对她。
薛月泱怒道:“你到底要干嘛?”
“不是月泱请我指教的吗?”陆照重新组织好语言,眸中含笑:
“其实,你说的对,道契文书并非牢不可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契约都是一张废纸。你看,我完全可以像这样先制住你,再慢慢想办法绕过约束。”
薛月泱冷笑一声:“你了不起!你厉害!那你绕呗!”
道契文书上最重要的就是防止他伤害自己。
至于那件事,幸好自己谨慎还没说出口,大不了她想办法找别人就是。
“呵,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陆照收起了玩笑的神态。
“你身为符修,又擅弓术,术法神通也不弱人后,普通修士乃至一些精英弟子,都未必是你的对手。但你如今手段虽多,却没有将它们圆融衔接,甚至可能还相互干扰,这在斗法时乃是大忌。”
薛月泱起初还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态度,渐渐也不再挣扎,认真听了起来。
“……你常年习弓,因而攻击准头很好,可也因此,你在出手时就不习惯去变招。但若你一击不中,再想临时切换招式,便极容易被人窥出破绽,抓住机会反制……就像刚才那样。”
薛月泱面色和缓了下来。
按他所说,自己若想再进一步提升实力,并不该考虑去学新的东西,而是要想办法将已有技艺打磨彻底,让它们彼此融合才是。
陆照见她想得入神,不露痕迹地往前靠近一步,柔声道:“你若想将自身所学融合,可以从某一近身武器入手,将攻击进退间的变化都先烂熟于心,再举一反三便可。你一向机灵,这些对你并非难事……
“正好,你今天早上不是说想跟我学剑么?剑乃百兵之祖,较其他兵器而言,最适合你用来体悟之用……”
薛月泱听到最后,不由神色古怪地打断他:“你不是不肯教我吗?”
“此一时、彼一时,”陆照在心底对着先前的自己甩了个嘴巴,他快速找了个理由,“你看,你我都成了盟友,你的实力若能提升,于我也有助力,不是吗?”
“学剑的事后面再说,反正我有的是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