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轻轻点头。
“姐姐说得不错,白先生讲学也是如此,引经据典,却从不拘泥书本。许多见闻都是他亲身游历所得,听他讲上一堂课,胜过读许多书。”
由美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反正他就是有点儿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我气得够呛。”
皇子珣忍不住替白子衿辩解:
“先生其实待我们很好。”
宁公主听着几人的话,不由莞尔。
“看来,这位白先生,倒真是位有趣的。”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夕阳西斜。
夜色渐深。
京城驿馆。
后院一处僻静小院,灯火微明。
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穿过长廊。
宽大的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峻的下颌。
脚步很轻。
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前方,一名侍从模样的年轻人始终低着头,在前引路。
穿过两重院门,侍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轻轻叩了三下门。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
侍从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斗篷人缓步走入。
房门随即重新合上。
屋内灯火通明。
案几旁,一名年轻男子正悠闲地坐着。
一袭玄金锦袍,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正是数日前在簪月阁纵酒闹事之人。
他抬眸望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韩侯爷,果然守约。”
斗篷人缓缓抬起双手,将兜帽向后掀去。
斗篷滑落,露出的,正是崇安侯——韩蔺。
韩蔺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对面年轻男子身上。
他没有寒暄,径直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玄金锦袍男子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
“侯爷深夜相邀,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韩蔺目光平静。
“我来,是想送殿下一份大礼。”
韩蔺没有寒暄。
开门见山。
“万邦朝会之上,我希望殿下主动向元序提出和亲。”
男子挑了挑眉。
“哦?”
韩蔺缓缓道:
“元序与天宪相邻数百年,有过数次大战,始终互有提防。但若能以姻亲结盟,两国至少可保数十年安稳。”
男子笑了。
“侯爷为何如此替本王着想?”
韩蔺神色平静。
“因为殿下会是天宪未来之主。”
他顿了顿。
“放眼元序,能与你身份相配的,也唯有嫡公主。”
男子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韩蔺继续道:
“我元序嫡公主知书识礼,聪慧过人,若入天宪,于你,于元序,皆有益处。”
忽然笑出了声。
“有益于元序?还是有益于侯爷?”
屋内沉默片刻。
韩蔺抬起头。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都有。女子可以贤,可以德,可以辅国,却不该执掌天下。”
玄金锦袍男子笑了笑。
“侯爷倒是坦诚。”
说罢,他端起酒盏浅饮一口,
“所以,你真正担心的,不是元序,而是那位嫡公主。”
韩蔺淡淡道:
“嫡公主一旦远嫁,依祖制,和亲公主不得再涉朝政。”
“所以,这才是侯爷真正想要的。”
玄金锦袍男子端起酒杯,拇指轻轻抚摸着杯身不经意问道,
“那本王有什么好处呢?”
韩蔺目光微沉。
“好处有三。其一,迎娶元序嫡公主,两国自此结为姻亲。至少二三十年内,元序不会轻启边衅。”
玄金锦袍男子没有说话,只轻轻晃着杯中的酒。
韩蔺继续道:
“其二,殿下迎娶的不是普通公主,而是元序嫡公主。她身后,是整个元序皇室,此举足以让殿下在天宪朝中声望大增。”
男子终于抬起眼。
“第三,殿下需要一个筹码。”
韩蔺顿了顿,
“一个足以让殿下在贵国朝臣心中,更添几分分量的筹码。我元序的嫡公主,便是最好的助力。”
玄金锦袍男子轻轻一笑。
“侯爷倒是把本王算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酒盏,指尖轻敲杯沿。
“不过,本王对女人……要求自然也不能太低。”
韩蔺沉默片刻道:
“朝会之日,我自会想办法让殿下会见到她。”
玄金锦袍男子看似满意的点点头。
待韩蔺走后,他望着桌案上的酒盏,唇角微扬。
与此同时。
雒渊城内,另一处宅院中,灯火未熄。
白子衿坐于书房之内。
案上堆着数卷古籍,旁侧还放着各国舆图与往来札记。
他一手执卷,一手轻轻翻过书页。
窗外夜色沉静,唯有烛火映在纸上,微微摇曳。
白子衿看得极为专注。
许久,他停在其中一页。
看着上面的一行字,久久未动。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昭公主的样子,
他微微一怔。
随后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倒是奇了。”
他缓缓合上书卷。
目光落在窗外。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仍历历在目。
甚至有时,他只是抬头望向窗外,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想到了她。
白子衿静默片刻。
似乎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这位相识不久的小公主,竟已经在他的思绪中留下了痕迹。
他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书卷。
只是案上的书页翻过许久,却久久没有再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