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想看,总会有机会的。”
桑晚抬眸冲他笑笑,点点头。
夜风吹过。
吹动她鬓边碎发。
白子衿看着她,
忽然想起白日课堂上。
那个随口说出“寻常物件"的少女。
那时他只觉得她轻狂。
如今却忽然觉得。
或许并非如此。
“听闻白先生曾游历诸国,可否讲讲?"
白子衿看着桑晚认真的表情,意识到这位小公主生活在高墙中的悲哀。
于是讲起了在游历中的趣事,和一些新奇的风俗。
桑晚安静地听着。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见过许多风景。
去过撒哈拉。
骑马穿过草原。
看过雪山与大海。
可白子衿口中的世界,却依旧让她觉得陌生而辽阔。
突然,她觉得白子衿并没有自己之前认为的那么傲慢、讨厌。
“白先生,你说的这些地方,真的都去过?”
由美子忍不住问。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见过世面的人。
可此刻才发现。
原来这片天地,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远处更鼓响起。
咚——
咚——
咚——
已是三更。
白子衿回过神来。
“夜深了,明日还有晨课,还是早些休息。”
桑晚点点头,
“确是要休息了,白先生也早些休息。”
白子衿拱了拱手。
“臣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去。
月白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由美子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小声道:
“其实傲慢先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桑晚看了她一眼。
“变得还挺快。”
由美子理直气壮。
“因为他说的那些地方真的很有意思啊。”
桑晚笑笑,
“走啦,快去睡了,不然明天真起不来了。”
次日。
来仪馆。
白子衿进来后。
并未授课,而是拿出一张泛黄的卷轴。
卷轴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缓缓展开。
密密麻麻绘着无数细小圆点。
其间又有许多长短不一的线条彼此连接。
乍看之下杂乱无章。
既不像文字。
也不像图腾。
更不像寻常地图。
“ 这幅星图是我随商队深入大漠时,在一座被流沙掩埋的旧城里找到的。”
对天象颇感兴趣的珣儿已忍不住起身。
他经常去乾象司。
也见过不少观星图卷。
此刻仔细辨认了一番。
眉头渐渐皱起。
“天衡七曜……不在原位。”
另一位郡王世子也摇了摇头。
“帝垣也寻不到。”
“连苍宿、辰宿的位置都对不上。”
堂中众人议论纷纷。
白子衿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由美子也来了兴致。
拉着桑晚便凑了过去。
桑晚低头望向那张泛黄的星图。
起初,她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可当目光落在其中几颗相连的星点上时。
她忽然愣住了。
那几颗星点之间,用细线轻轻相连。
一柄长勺的轮廓,跃然纸上。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北斗七星。
这个轮廓,她太熟悉了。
桑晚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幅属于她们世界的认知体系的星图?
几乎与此同时。
身旁的由美子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白子衿站在案前。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最后,不经意般落在桑晚与由美子身上。
只有一瞬。
刚才那一刹那。
他看到了别人眼中是疑惑。
她们眼中是震惊,
他眸光微微一动。
“听说城外有位高人,或许识得此图。曾几次往访,皆未得见。”
他的话中不无遗憾。
课后,日光落在回廊上,影子被拉得很浅。
由美子与桑晚并肩往住处走,脚步不急。
由美子轻声道,
“那张图,怎么会在这里?”
桑晚似乎在思考什么,突然道,
“你说那城外那个人……如果真认得这种图,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由美子点点头,
两人并未再多犹豫,便一同往白子衿处去。
白子衿见她们来时,正收拾案上卷册。
他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了一瞬。
“二位殿下,来看图?”
桑晚答,“白先生,真有识得此图之人?”
白子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二位殿下识得此图,不是吗?”
“白先生何出此言?”桑晚道。
白子衿笑笑,
“先回答我的问题。”
二人相视,朝他点头,
“之前在藏书阁见到过类似的,不太确认。”
桑晚解释。
“白先生,该你回答了。”
由美子道。
“确有听闻此人,据说有百岁,耳聪目明,见多识广,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先生可否带我二人拜访?”
白子衿顿了顿,
“若二位执意要去,我可以带路。”
他语气平淡,又补了一句:
“只是……二位最好稍作乔装,日头稍斜时在门口见。”
由美子与桑晚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冲他点点头。
当她们正预离开之际,白子衿不紧不慢,像是随口一般补了一句:
“来仪馆虽属宫学,但多涉诸国礼制与实务,平日也常需外出访学,只需报备行踪,并不严禁出行。只是万朝邦会在即,城中往来甚多,人多眼杂,行事低调些,总归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