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早朝方散。
百官退去。
御书房内,
皇帝端坐案后。
太子珩、崇安侯韩蔺、宰相文霄策、镇国公秦伯苍以及羽林卫统领秦戍皆留了下来。
案上铺着京城舆图。
几份名册分列左右。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
“各国使团近日如何?”
太子率先上前。
“回父皇,暂未生出事端,东海诸国遣使多在城中采买观览,大漠商队往来频繁,草原诸部也都安分守礼。”
皇帝点了点头。
“天宪那边呢?”
太子答道:
“天宪三皇子自入京以来,多与诸国使臣宴饮往来,也曾游览京中名胜。”
“目前看来,一切如常。”
韩蔺这时开口:
“臣的人也一直盯着。”
“暂未发现异常。”
皇帝沉吟片刻。
“越是如此,越不可大意。”
“是。”
众人齐声应下。
皇帝目光又落向文霄策。
“朝会筹备如何?”
文霄策拱手。
“回陛下,朝会礼制已经推演三次。”
“各国座次、献贡次序、国书呈递以及朝宴安排皆已拟定。”
“宗仪司与外务司也已完成最后核验。”
皇帝满意地点头。
随后又看向秦戍。
“宫中布防呢?”
秦戍抱拳。
“羽林卫已完成第四轮巡查。”
“宫城各门、朝会路线及使团活动区域皆已重新布置岗哨。”
“朝会期间,臣会亲自统领羽林卫巡视。”
皇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此次朝会宫中安危尽数交给你,朕放心。”
秦戍郑重抱拳。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秦伯苍坐在一旁,虽未说话,眉宇间却隐隐多了几分欣慰。
太子忽然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说。”
太子缓缓开口:
“此次万邦朝会,各国使团汇聚京师。”
“儿臣与外务司及宗仪司商议后,准备在馆驿另设观礼之所。”
“除接待使团外,也兼作风俗记录与各国礼制整理之用。”
皇帝微微颔首。
“不错。”
太子继续道:
“儿臣想着,宫中皇子公主终究不能只读书本。”
“若能让他们参与其中,亲眼见见各国风俗,记录所见所闻,也是一种历练。”
“因此打算择几位皇室子弟随行。”
书房内安静下来。
皇帝看着太子。
“你属意谁?”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道:
“我朝素来不禁女子议政。”
“既是学习诸国事务,儿臣以为,皇子与公主皆可参与。”
皇帝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继续说。”
太子拱手。
“儿臣认为,宁儿可去。”
“其处事稳重,最是合适。”
皇帝点头。
“准。”
太子又道:
“敏儿对诸国风物颇有兴趣,也可一同前往。”
皇帝笑了笑。
“朕看她不是对风物有兴趣,是对出宫有兴趣。”
书房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气氛轻松了些。
太子也不禁失笑。
随后。
他说出了第三个人选。
“还有昭儿。”
话音落下。
御书房忽然静了一瞬。
时间很短。
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简守拙站在皇帝身侧。
却清晰看见。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而另一边。
韩蔺的眸光也轻轻动了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
却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样。
昭公主,并没有什么问题。
按照元序律,皇室公主本就拥有与皇子同等的受教资格。
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形下——
也拥有比寻常宗室更进一步的可能。
太子神色却十分平静。
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选。
“儿臣昨日与昭儿谈及诸国风物,也颇有见地。”
“因此儿臣以为,她应当去看看。”
御书房内沉默片刻。
皇帝看着太子,
片刻,忽然笑了。
“准了。”
韩蔺微微垂眸。
看不出神情。
皇帝沉吟片刻,
“既是观礼习学,多几个孩子见见世面也好,珣儿也一并去吧。”
殿内众人微微一怔。
九皇子珣今年不过十一岁,生母许承仪,位分不高,出身书香门第,在后宫中素来低调。
太子珩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领命。
“儿臣遵旨。”
三人回到凝和殿时,天色还亮着,日头斜在西边,光从殿檐落下来,在地面铺开一层淡淡的金影。
风穿过庭院,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暖意。殿内还没点灯,比往常更清明些。
内侍已在廊下候着,见她们回来,立刻上前行礼。
“陛下有旨,允三位殿下,前往新设来仪馆,学习万邦朝会所涉诸国礼仪。明日起入馆,不得延误。”
话音刚落。
由美子眼睛瞬间亮了。
桑晚也暗自高兴,
如今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见那些来自草原、大漠、东海诸国的人。
对她而言,同样意义非凡。
宁公主瞧着两个妹妹,眉眼间也染上几分笑意。
“如今可算如愿了。”
由美子连连点头。
“如愿了!”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宁公主正欲说话。
桑晚却先开了口。
“姐姐这几日身子可还好?”
宁公主微微一怔。
“怎么忽然这么问?”
桑晚看着她。
“前两日你便有些咳嗽,昨日在东宫时,我见你气色也不如平时。”
由美子顿时紧张起来。
“宁姐姐病了吗?”
宁公主摆了摆手。
“只是受了些风寒,不碍事的。”
“既然如此,姐姐还是该多休息。”
宁公主笑着点头。
“无妨,我原本也是有意要去的,父皇既已允准,总不好因为一点小病便推辞。”
桑晚看着她,她知道
宁公主向来如此。
凡是交到她手里的事情,总会认真做好。
由美子也跟着劝道:
“可是身体更重要呀。”
宁公主被她逗笑。
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放心,我没事的。”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金色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殿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
宁公主掩唇轻咳时,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翌日一早。
天色刚亮。
桑晚与由美子便已梳洗妥当。
正准备出发时。
殿外忽然有内侍匆匆来报。
“昭公主殿下、敏公主殿下。”
桑晚停下脚步。
“怎么了?”
内侍躬身道:
“兰香殿刚传来消息,宁公主殿下昨夜发热,太医诊断是风寒加重。”
两人同时一怔。
由美子连忙问道:
“严重吗?”
“太医说并无大碍,只需安心休养。”
内侍答道。
桑晚微微松了口气。
由美子却有些失落。
“姐姐昨日还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