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蕴抬手示意免礼。
一旁宫女早已上前奉茶,动作轻而有序;内侍则立于廊下候命,不多言语,只在需要时低声应对调度。
韩蕴落座后,先看了三人一眼。
“殿下还在内殿议事,一时脱不开身。”
她语气温和。
茶盏已奉上,热气微微升起。
“听闻两位妹妹已经入宫学,想来身子也都安稳了。”
她顿了一下,
“只是近日万邦朝会将至,东宫与宗仪司诸事繁杂,一时未得空去看你们。”
宁公主快速朝她俩递了个眼神,
桑晚会意,微微一笑,语气恭谨:
“劳皇嫂记挂。”
由美子也随之道:
“皇嫂辛苦了。”
韩蕴闻言轻轻一笑道:
“都是宫中之事,谈不上辛苦。”
不多时,廊外脚步声起。
内侍入内通传:
“太子殿下至。”
韩蕴起身。
三人随之行礼。
太子珩入内时,衣袍未换,显然仍是从政务间暂抽身而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桑晚和由美子身上略做停留,随即微微抬手。
“不必拘礼。”
在主位落座后,才开口道:
“万邦朝会在即,宫中诸事渐繁。”
他指尖轻轻一压案沿。
“今日和外务司与宗仪司商定,已在议定一处外设馆驿,用以接待各国使团,并兼观礼与风俗记录之用。”
他顿了顿,目光略过三人。
“同时,会从宫中择几名皇室子弟随行,一并参与礼制记录与观风之事,算是提前熟悉诸国往来规制。”
话音刚落,
由美子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真的能出宫?”
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桑晚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快,想提醒也来不及了,只能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宁公主默默扶了扶额。
韩蕴抿了抿唇角。
太子珩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敏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急性子了?”
由美子一怔,不好意思的笑了,
太子珩笑意未散。
“从前问你十句话,你也未必回上一句,如今倒是活泼了不少。”
正当由美子不知如何回答时,
桑晚适时接过话头。
“皇兄方才说,会从皇室子弟中择选?”
太子看向她。
“不错,若有意愿,公主亦可参与。”
桑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子珩略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昭公主会问能不能出去看看。
桑晚轻轻颔首。
“倒是件有意思的事。”
宁公主也赞同点头。
韩蕴坐在一旁。
听到这里,不由抬眸看了桑晚一眼,她并未多言,只安静地端起茶盏。
太子珩也看着桑晚。
片刻后,忽然笑了。
“昭儿如今倒是比从前稳重不少。”
桑晚笑了笑,
“沈先生讲天下风物时,我便在想,舆图终究只是舆图,若有机会亲眼见见各国来使,想来学到的会更多。”
廊下忽然静了静。
韩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太子珩看着她。
半晌后,
“的确如此,此事我会禀明父皇,至于最终是否成行,还要看父皇的意思。”
“多谢皇兄。”
宁公主安静地看着两人。
敏儿越来越像风,总想着宫墙之外的天地。
而昭儿的目光,也渐渐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她既高兴又担忧。
太子饮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他看向宁公主。
“今日早朝,父皇倒是还提起一人,说他近来行事愈发稳重,已将万邦朝会时的宫内布防与禁卫调度尽数交予。”
桑晚与韩蕴几乎同时会意,低头浅笑,并未作声。
宁公主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
由美子仍有些茫然。
“谁呀?”
桑晚侧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由美子却仍未反应过来,一脸认真困惑。
韩蕴见状,轻轻拍了拍宁公主的肩,含笑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我们的秦校尉了。”
由美子这才恍然大悟。
太子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万邦朝会之后,要不要为兄替你向父皇提一句,顺道赐个婚?”
“皇兄——”宁公主顿时更窘,低声嗔了一句。
韩蕴连忙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殿下就别再逗宁妹妹了。”
一时间,东宫庭院里笑声轻轻散开……
宫灯一盏盏点起,暖光沿着廊道铺开,将白日里那份喧闹与试探都收束进深宫的静影之中。
太子珩正立于案前,低头翻看着今日未竟的文书。
韩蕴停在门口,略顿了一瞬,才缓步入内。
“殿下。”
珩抬眸:“蕴儿,快进来。”
韩蕴在他身侧落座,宫人无声退下,殿内只余灯火微晃。
片刻安静后,她忽然轻声开口:
“殿下可曾觉得,如今的昭儿与敏儿,似与从前不同了?”
珩点点头,随即将手中册卷合上。
“是有些不同。”
他语气平淡,却并不迟疑。
“昭儿沉稳了许多,言行之间也更有分寸。敏儿倒是比从前开朗些,少了几分拘谨。”
韩蕴轻轻点头。
“臣妾也有此感。”
她顿了顿,目光微敛。
“只是…… 依元序旧例,若东宫久无嗣,朝中议论难免。”
这话说得极轻,却并不回避。
殿内灯火微微一跳。
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蕴儿多虑了。”
话语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安稳。
“昭儿与敏儿,皆是自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人若经历过生死,有些变化,本就是自然之事,不必往深处想。”
韩蕴沉默片刻,低声道:
“可终究…”
不等她说完,珩走近一步,在她身侧坐下,声音低了些,却更稳。
他看着韩蕴,忽而轻笑。
“蕴儿不必忧心这些旁的,至于子嗣之事……”
珩看着她,语气低缓下来,目光微柔。
“夜还长。”
灯影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殿外风过廊檐,宫灯微动,一切都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