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戳到了少主的痛楚,又赶忙安慰道:“娶他是绝无可能的,过过嘴瘾就行了,不过据我暗中观察,他对少主你也不是全然无意,至少不讨厌,顶多就是觉得你有点碍眼罢了。”
这算什么安慰,听得人想骂娘。
但高疆野还算淡定,只是脸色稍微有点难看,之所以还能忍住不掀桌,是因为他不需要从别人嘴里来确定伶舟月对他的心意,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高疆野连着吃了几碗酒,那张褪去少年气的脸庞,此刻变得如刀削斧凿般硬挺,经过数日的苦战,面皮被风沙和烈日磨砺得略显粗粝,但比在阙京时更英武逼人,同时还多了一股成熟稳重的气息。
“陆叔,你对梦昭并不了解,梦昭经历的事情比你我加起来都多,他的心很闷很沉,看着像是一块捂不化的寒冰,其实是一块结了霜的巨石,就算外面的霜化了,里面也还是硬邦邦的,压得他自己都喘不过气,他所有的情绪都宁愿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也不会说出来给别人听,所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我。”
要是不了解一个人,又谈何在意。
高疆野私下去调查伶舟月的身份,就是因为在意,他想知道梦昭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何总是蹙眉。
陆乘舟他们这些个外人看到的伶舟月只是浅层的,而高疆野已经摸到了深层,他知道梦昭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
“………”陆乘舟怔愣了许久,他猛然间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不管在什么事上都有自己的主见,不需要他这个局外人插手:“少主,你当真了解伶舟月吗?”
高疆野笑了一声:“他跟我是同一类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两人连生辰八字都是一样的,性格又怎会不同呢。
外人对他们不了解的情况下,会觉得他们的性格天差地别,只有深入了解了,才会发觉他们极其相似。
高疆野也是个很能藏事的人,他嘴上的不着调都是装出来的,在外人眼里他轻狂自大、桀骜不驯,却不知他心里和伶舟月一样压着一块巨石,他背负着家族复兴的重担,以及陛下对他的信任,还有保家卫国的职责,他要为家人、百姓、还有他在意之人撑起这片天,他绝不允许自己倒下或者犯错。
高疆野和伶舟月都是从不轻易流露脆弱之人,压力和重担都默默承受着,哪怕撑不住了,也会硬撑下去。
正因为性格相似,所以他们成了这个世上最了解彼此之人,没人能比他们更了解对方,连亲娘都比不过。
伶舟月可以从高疆野细微的举动里,察觉出他的心思。
高疆野也可以从伶舟月微妙的眼神变化里,感受到他的心意。
两人之间这种幽微的你来我往,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当然,他们也不想要外人知道。
陆乘舟和沈青筠这些熟悉他们的人,或许能看出一丝异样,但他们绝对看不出这一丝丝微小的异样下,藏着多深的情愫。
对于两个都很能藏心事的人而言,当他们表现出那么一点点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是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陆叔,你用不着劝我,我比你看得清楚。”高疆野说完,起身回营帐里休息,墨獒叼着骨头屁颠屁颠跟上主人。
陆乘舟坐在那,哑口无言,最后无奈一笑:“倒是我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