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疆野抵达西境后,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捷报频频送往阙京。
在獒烈军没来之前,敌军攻占了十几处堡寨,将周边屯田据为己有,并大肆抢掠周遭百姓,獒烈军来了之后,短短数日就将所有堡寨全部收回。
不仅神速,而且据说獒烈军无一人伤亡,这支悍将精兵惊呆了朝廷,也惊呆了敌国,强大的威慑力吓得敌军举棋不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在数十里外安营扎寨,先按兵不动。
高疆野曾经奇袭敌营,一剑将敌军主帅斩首的英勇功绩,在阙京鲜少被人谈论,但在敌国早就人尽皆知,哪怕已经过去一年,仍旧遭到敌军忌惮,为防止獒烈军夜里前来劫营,敌军提前在营地附近深挖沟堑,哨卒也增加了好几倍。
可獒烈军像是料到了他们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和埋伏,竟连着十几日都没动静,越是这般平静,敌军心里越是忐忑。
夜幕降临后的西境,荒凉孤寂,一只昼伏夜出的夜鹭飞上枝头。
往左边看是敌军营地,只有零星几点火光。
往右边看是边境堡寨,城墙上连片的火光,城墙后更是灯火煌煌,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火上的肉烤得滋滋冒油,有人用刀尖削肉吃,有人仰头大口灌酒,笑声、划拳声、碗盏碰撞声此起彼伏,画面粗犷豪迈。
陆乘舟豪饮一大碗酒,用袖子擦掉下巴上的酒液,发出一声酣叹:“啊——痛快!”
陆引舟坐在他哥身侧,悄悄把他哥咬了好几口的烤肉给吃了。
陆乘舟发现他在偷吃,宠溺地抬起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肉还多着呢,吃完哥再给你烤。”
陆引舟垂着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头。
陆乘舟转过头去,看向坐在主位的高疆野:“少主,要不要给你烤点羊肉?”
高疆野正独自吃着闷酒,心思不知跑哪去了,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陆乘舟摇摇头,拽下一只皮软肉嫩的鸡腿,走到高疆野身侧:“少主,空着肚子吃酒会很难受,刚烤好的腿,吃一个。”
高疆野接过滴着油的鸡腿,撕咬一口,就着酒下咽:“不知我爹娘收到信没有?”
“家书昨日才送去,哪有那么快就收到,估摸着要十天半个月。”陆乘舟举起陶碗与高疆野碰酒:“去年来西境时,少主可一点都不心急,这次怎么如此着急了。”
高疆野把剩下的鸡腿丢给墨獒:“怕家里人担心,想早些报个平安。”
“捷报早就送到阙京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陆乘舟知道他心里在念叨谁,直接拆穿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少主想给伶舟月写信的话,就写吧,别憋在心里,整日为情所困,郁郁寡欢的,叫将士们看了还以为你不高兴。”
高疆野一口气喝完碗中的酒,再咚一声,用力放下,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胆子壮起来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为情所困?笑话!待我回京了,就娶他为妻!让他做我高家的媳妇!”
“好!有种!”陆乘舟举起陶碗,同样一口气干了。
高疆野单手拎起大酒缸,给陆乘舟倒满:“我现在唯一苦恼的事情是银子不够,手底下这么多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亏待他们,也不能亏待他们的家眷,但这么花下去,聘礼不知何时才能攒够,虽说梦昭天资绝尘,穿个破布都好看,可我不能真让他穿那么素,既然跟了我,我就要他过好日子,吃珍馐美馔,穿华贵衣袍。”
陆乘舟只是在打趣而已,见少主说得认真,似乎真想把人家娶进家门,他不自觉地摆正坐姿,好言相劝:“少主你是真有那个打算吗?若是真有的话,我得给你提个醒,伶舟月现在官位不大,你我尚且还能与他说上话,等他以后当上执政大臣,你我就只能仰他鼻息了,在这个重文轻武、以文驭武的世道,你与他之间隔着天堑,私下说着玩可以,别真把身心都陷进去了。”
高疆野的脸色骤然阴沉,一言不发,猛干了三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