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指挥宫女们布好菜，又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廖涵坐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她换了身衣裳，头发重新梳过，端正地坐着。

脑海里还在回想那句冰冷的“无用之人，不必留”。不知道待会见到玄烨她该做出什么表情—她根本不知道佟雅兰在玄烨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没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和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廖涵起身走到殿门口。她低头看着地面，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靴子，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她深呼一口气，福了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玄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和上午在乾清宫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样，清澈、却带着点距离感。

廖涵直起身，抬头，玄烨清秀的面庞映入眼帘。她呆了一瞬，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玄烨轻笑，就像冰川融化，廖涵感觉周围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刚入宫还习惯吗？”

廖涵谨慎地回答：“还可以。”

玄烨走进宫在桌边坐下，“有什么需要添的就和内务府说。”

廖涵也慢慢走过去坐下，“好。”

他就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桌菜。她终于仔细地看了他一眼。玄烨穿着黑金色袍子，领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和她记忆里的模样一样。

“这道炙羊肉是御膳房的拿手菜，”玄烨拿起筷子，“你尝尝。”

身边的公公走到廖涵身边为她布菜。廖涵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羊肉送进嘴里，没尝出什么味道。

她挤出一个笑容：“嗯，是好吃。”

玄烨看出她的不自在，于是叫下人全退下了。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和廖涵两个人。

廖涵紧张的放下了筷子。

“吃吧，就当还在佟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必拘礼了。”玄烨对她说。

廖涵不知道说什么好，怕多说多错，于是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反倒是玄烨似乎很有聊天的兴致，一直挑起话头。

“你父母身体可还好吗？”

“都挺好的。”

“听说佟庆复从边关回来了？”

“是，刚回来不久。”

“你今天去了乾清宫？”

廖涵筷子一顿，“……是，臣妾想着皇上公务繁忙，就想送碗汤。但是看皇上在忙，就没打扰。”

玄烨点了点头，“你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廖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干笑着说：“是吗，哪儿不一样？”

玄烨语气轻快地说：“小时候的你整日缩在舅母身后，不敢露头。而且也不像是爱下厨的样子。”

“这汤是臣妾宫里的宫女做的。”

“是吗，”玄烨听着有些失望的样子，“朕还以为表妹是体恤我，亲自下厨的呢。”

“皇上说笑了。”

“朕可没说笑，我是真想尝尝表妹亲自给我下厨做的汤。”

廖涵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玄烨是怎么回事，调情的话信手拈来。之前不是说和佟雅兰不熟的吗，现在嫁进来了，反正是自己的女人了，不调戏难受是不是。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是面上不能显露半分，廖涵夹着嗓子说：“好啊，那改日臣妾‘亲自’给皇上炖汤喝。”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朕再来你这用晚膳。”玄烨笑眯眯地说。

“啊？明天？”

廖涵慌张地摆手：“明天、明天太快了吧，臣妾还得学习一下呢。”

玄烨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朕都喜欢。”

廖涵脸都垮了，一瞬间她好像看到玄烨在偷笑，重新看一眼，又好像看错了。

“朕还有折子没批完，”玄烨站起身，“就不继续陪你了。”

廖涵有些惊讶，也跟着站起身：“啊？今晚你不留下吗？”

玄烨挑眉回头望向她，廖涵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血液一下冲上头顶，她涨红了脸疯狂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我真的不是想说那个！”

“哪个？”玄烨好整以暇地问。

廖涵低着头，嗫嚅着不敢搭话。

玄烨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脑袋，他低头看着她发红的耳根，最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好了，不逗你了，我走了。你早些歇息吧。”

玄烨走了。廖涵的脸还是滚烫的，她的手放到头顶，刚才玄烨触碰过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