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乾清宫门口,守在门口的大太监正是张德正,连忙过来行礼:“佟妃娘娘万安,您这是……”
廖涵把食盒递过去:“我来给皇上送碗汤,皇上在里面吗?”
身边的小太监接过食盒,张德正客气地笑说:“娘娘请在此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廖涵站在门外,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能隐隐约约传出来。
就这一开一合的功夫,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延误军机,还有脸递折子请功?”是玄烨的声音,熟悉的清澈嗓音,但是语气里透出的阴冷是廖涵从未感受过的。
里面的大臣不知又说了什么,玄烨讥讽地笑了一下,说:“无用之人,不必留。”
然后就是大臣求情。
廖涵站在门外,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听过玄烨的声音很多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她说过很多的话。
但是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的语气说话。冰冷、干脆、毫无商量余地。一句话就要了一个人的命。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之前认识的玄烨,是被困在身体里,不得不和她共享一切的玄烨。而现在她要面对的,是坐在龙椅上的康熙,是皇帝。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张德正从里面出来,走到她身边说:“佟妃娘娘,皇上正在忙,说……”
“我知道了,”廖涵打断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皇上在忙,我还是不打扰皇上了。”
“哎娘娘,这汤……”张德正拦住转身就要走的廖涵。
廖涵仿佛没听见似的,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跟在后面的素心略带歉意地冲张德正说:“这汤就留着孝敬公公了。还望公公日后能在皇上面前替咱们娘娘多多美言几句。”
廖涵回到景仁宫,双眼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宫女见她脸色不好,端了热茶过来:“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没见到皇上吗?”
素心紧随其后跟了进来,看着廖涵苍白的脸色也感觉奇怪。
“娘娘,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廖涵摇摇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思绪飘远。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她以为她是“回来了”,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皇宫根本不是之前那个熟悉的地方。玄烨也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她脑海里说话的玄烨。
她想起自己当时答应佟雅兰替嫁时的笃定。想起自己猜测他看到自己时会有什么表情。想到刚才端着汤走去乾清宫时心中按捺不住的期待。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笑话。
她怎么会觉得玄烨期待见到她。一个帝王因为这种玄幻事件受制于人,对他来说这并不是段开心的回忆,而她是唯一的见证人。玄烨现在没有下追杀令就不错了,怎么会想要见到她。
而且之前他没有对她做什么,完全是因为他无能为力。现在玄烨回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位置了。他又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皇帝了。
他会不会也觉得她“不必留”?
她真是太蠢了,回到自己身体后不想着赶紧溜,竟然还回来。自己送上门来,这不是找死吗?
她现在真是好后悔!好后悔!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已经进宫了,佟雅兰也走了。没有人能救她了。
为今之计,她只能装作是佟雅兰了,当好这个佟妃娘娘。反正玄烨也不认识佟雅兰,她在佟府也呆了一阵子,应该能装得七八分像。
但还有个大雷,就是太皇太后。她可是见过佟雅兰的。虽然现在免了早晚的请安,可是同在后宫,迟早是会见面的。到时候可怎么办。
原本她还想着跟玄烨相认后,玄烨会帮她解决这些难题。可现在玄烨也站在了对立面。她要在所有人面前隐瞒好自己的真实身份。
廖涵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
素心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十分担心,“娘娘,要不我去请太医来给您看看吧,您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点……”
廖涵捂着脸绝望地闭上双眼,“不必了。我就是有点累了。”
“素心,有没有办法不用见到皇上?”
“啊?”
“我感觉我最近可能身体不适合侍寝。”
素心恍然大悟的样子,轻声问:“娘娘可是身上来红了?”
廖涵摇头,又点点头:“对,我月经不正常,不能侍寝。你去和敬事房的人说把我牌子撤了吧。”
先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素心为难地说道:“娘娘,若是要长期撤牌子,得有太医院的医嘱才行。”
在后宫请个病假怎么这么难,还要医院开病假条的吗?人与人之间连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本来就够头痛了,新的坏消息又像鬼一样的跟来了。
“娘娘,娘娘!门外公公来传话,皇上晚上要来陪您用晚膳!”一个小宫女兴奋的声音传来。
廖涵差点栽倒在地。
“什么!”
她不敢置信地快步走到门口,一个眼熟的小太监站在景仁宫外,是刚才在乾清宫门口见过的。
小太监笑得很喜庆的样子,给廖涵行了礼,“佟妃娘娘,皇上差奴才来传话,晚上来景仁宫用晚膳。还请娘娘准备着。”
景仁宫里的太监宫女听到这消息都很高兴。素心正吩咐人打扫,小厨房里也忙活开了,准备给晚上加菜。
只有廖涵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散发着黑暗气息。
但是时间这个东西,就是你想让它快点过的时候,它慢得不得了。你想让它慢点过的时候,它偏过得飞快。
很快天色暗下来,景仁宫里亮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