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容易,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土路往西走。
佟庆复在前面带路,廖涵驾着白雪跟在后面。路渐渐有些下降的坡度,两边的草也越来越高。
一只野兔忽然从草里蹿出来,佟庆复的马吓了一跳,前蹄扬起,佟庆复压低身体勒紧缰绳,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稳住了。
但白雪被前头的动静惊到,偏头往旁边一闪,右前蹄踩上了路边的碎石堆。碎石松了,马腿一滑,连人带马往坡下滚去。
廖涵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她下意识地护住头,滚了两圈停在坡底的草地上,肩膀撞在地面,闷痛从骨头里传上来。
佟庆复见状连忙连滚带翻地冲下来,蹲到廖涵身边,紧张地说:“怎么样,摔哪了,受伤了吗?动一下我看看!”
廖涵紧皱眉头捂着肩膀慢慢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没事,就擦破点皮。”她把手掌摊开,手心蹭破了一大块,血珠从砂砾间渗出来。膝盖上的裙子也磨出了洞。
“这叫没事?”佟庆复的声音都高了,“走,赶紧回去上药!”
“真没事,”廖涵说,“只是皮外伤,回去洗洗就行。”
佟庆复皱着眉,看着廖涵受伤的手掌,自责地说:“都怪我带你来这,我应该看好你的。回府我就找大夫来给你治。”
廖涵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她抬头看了看坡上,佟庆复的马还在上面站着,她的白雪已经不见了。
“怎么办,白雪好像跑了。”
佟庆复回头看了一眼,倒是不担心的样子:“没关系,她认识回家的路,会自己跑回去的。”
廖涵稍微放心了点,可是问题又摆在眼前,“那我们怎么回去,只有一匹马了。”
“我先把马牵下来。”
佟庆复攀着坡上的灌木爬上去,把马牵下来。栗色大马乖乖跟着主人走下坡。
廖涵看着眼前的马,“这马真听你话,它叫什么名字?”
佟庆复回答道:“追风,它叫追风。是我从小养大的马,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很聪明。”
“你骑着追风吧,我牵着你们走。”
说罢,佟庆复扶着廖涵上了马。安置好后,牵着缰绳慢慢往回走。路不平,怕廖涵难受,佟庆复尽量走得慢。
没多久,廖涵搂住追风的脖子,冲前面牵马的佟庆复说道:“六哥,你也上来吧。我们一起骑着马回去。”
佟庆复听到这话,回头诧异地看着廖涵,看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摆手拒绝道:“我没事,你骑着就行。”
廖涵趴在马背上,看着佟庆复的眼睛说道:“你就算虐待自己,时光也不会倒流,我还是已经摔了。”
佟庆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话。
“这只是个意外,那种情况下,换成谁都会出意外,如果当时是追风不小心踩了碎石,那摔跤的就是你了。现在就得是我照顾你。”
佟庆复静静地听着。
“幸好是我摔倒,幸好跑走的是白雪。现在你还能照顾我,我还能骑着追风,我们能平安地回家。我这身上的伤就算再重一点,也迟早能养好。性命无忧,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佟庆复看着廖涵,她趴在马背上,侧脸贴着手臂,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整个人温柔又恬静。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廖涵说得对,如果是追风踩了碎石,摔的人就会是他,那他们俩的处境会更糟糕。
在边关这些年,他见过很多人。有人受了伤骂天骂地,有人躺在床上怨天尤人,有人再也不敢上马。但她是最特殊的—摔了就摔了,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还反过来和你说“你看我们还能平安回去,这不是挺好的吗”。
佟庆复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玩着缰绳,“还是你坐着吧,我上马会挤着你,你坐得不舒服。”
廖涵无奈地笑笑,“追风的马背宽敞着呢,还是说你是在嫌我胖?”
佟庆复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赶紧上来,这么磨磨蹭蹭的,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廖涵伸手往天上一指,“你没看天都要暗了吗?”
佟庆复这才注意到已经天色不早,于是也不再推辞,“那好,你坐好,我带你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上马,尽量把身体往后挪,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可马背就这么宽,他再怎么退也避不开。
风一吹,廖涵身上淡淡的幽香就飘过来,若有若无的。佟庆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搭在脖子上。他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前方的路面。
赶路,别多想,专心赶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追风迈开步子,马蹄踩在土路上,一下一下,平稳而有节奏。佟庆复攥着缰绳,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两人一马向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