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在佟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廖涵已经不太能自己下马了。
刚才受过伤的地方好像现在才慢慢缓过劲儿来,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泛出酸疼。骑了一天马,即使速度很慢,大腿还是磨得很疼,怕是都红肿了。
佟庆复先翻身下来,把缰绳丢给小厮,转身站在马旁,想扶廖涵下来。
廖涵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面露难色。
佟庆复看到她的脸色像是明白了什么,轻声问:“是不是腿疼?”
廖涵点点头。是真疼啊,从来没骑过这么久的马,大腿都快合不拢了。大腿内侧的皮肤一直在摩擦马背。
刚才和佟庆复坐那么近,她也不好意思调整坐姿,整个人僵直地坐了一路。现在实在是撑不住了。
佟庆复又将手递过来,“来,你扶着我的手先慢慢下来。我背你进去。”
廖涵没推辞,借着他的力下了马。脚一落地,膝盖就软了一下,佟庆复赶忙扶住她才没栽倒。
然后他背过身在廖涵跟前蹲下,右手拍拍自己左肩,转头冲她道:“上来吧。”
廖涵微微弯腰,趴伏在佟庆复的背上。佟庆复等她趴好了才稳稳站起身,大跨步地走进去。
小荟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廖涵灰头土脸的样子吓了一跳:“廖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摔了一跤,”廖涵挤出一个笑,“没事,小伤。”
佟庆复忍不住开口:“都这样了还小伤。”
他把廖涵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对小荟吩咐:“小荟,你在这照顾她。我去请大夫。”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一句:“别自己乱动,好好躺着。”
然后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没一会儿佟雅兰也来了,看见廖涵这么一副憔悴的样子也是吓一跳:“这是怎么了?摔马了?受伤了吗?”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廖涵说,“就是……大腿根有点磨得疼,走路费劲。”
佟雅兰掀开她的衣摆,膝盖蹭破了一大片,手掌也挂了彩,好在都是皮外伤。大腿内侧确实是最严重的,磨得通红,一碰就疼得人一抽。
“你难得骑马,所以不习惯。先躺着吧,我让小荟打水来给你擦擦身子。”佟雅兰说,“六哥已经去买药请大夫了,你别担心。”
廖涵躺下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躺着都酸。
过了半个时辰,佟庆复揪着个胡子花白的大夫回来了。
大夫看了廖涵的伤,说没伤到骨头,都是皮外伤,擦几天药就行。佟庆复不放心,非要大夫再仔细检查检查。大夫无奈,把廖涵的头发丝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大事,这才算完。
又开了一副活血化瘀的药,让煎了喝。然后吹着胡子走了,临走前还剜了佟庆复一眼。
佟庆复回到廖涵床前,从怀里掏出一小罐药膏,“这个你拿着,擦腿上。抹几天就管用了。”
廖涵收下药膏,看着他真诚道谢:“谢谢你,你也回去歇着吧。今天一天你也没少担惊受怕的,肯定很累了。”
“这点算什么,要不是我……”佟庆复还想说什么,但想到廖涵之前的话,他马上止住话头,“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接下来的几天,佟庆复每天都往廖涵这里跑好几趟。而且回回都不空手。
带的东西五花八门的,药膏、跌打酒、拨浪鼓、蜜饯、糕点、花生糖……
看的佟雅兰直皱眉:“六哥当我这是什么地方,连花生糖都要你拿来吗?”
她又拿起拨浪鼓,“这拨浪鼓又是干嘛用的,廖涵又不是三岁孩子。”
佟庆复理直气壮地说:“怕她闷嘛,玩玩拨浪鼓,听着热闹。”
佟雅兰沉默了。廖涵靠在床头,看着那把拨浪鼓,也有些哭笑不得。
小荟端着水盆路过,和其他丫鬟嘀咕:“六少爷怎么老往咱们院子里跑?”
另一个丫鬟捂着嘴笑:“你还没看出来吗?六少爷每次来都只往廖姑娘屋里瞅。跟丢了魂似的。恐怕廖姑娘很快就要长住了。”
小荟啐了她一口:“别胡说八道。廖姑娘是正经人。”
但这些话还是零零星星地传到了廖涵和佟雅兰耳朵里。
廖涵端起药碗,深呼吸一口,然后一饮而尽。接过佟雅兰递来的蜜饯塞嘴里,嚼吧两口咽下去。动作一气呵成。
佟雅兰看着她吃完药,忽然说了一句:“六哥确实待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那是愧疚,”廖涵抹抹嘴角,“他觉得是他没照看好我才让我受伤,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的。”
佟雅兰给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笑笑说:“你就自己骗自己吧。”
廖涵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是个好人,但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