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叉起一块薯角送进嘴里。

出人意料地，卡尔和酒馆老板的斗嘴环节没有持续太久——克劳狄本以为在自己解决完桌面上所有的佐酒小食之前两人都不会再想起自己，但他们竟然还有一点作为“主人”待客的自觉——重复了几遍“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和“男娘”的无意义复读后，卡尔察觉克劳狄的异常动作，主动结束了争辩。青年值夜者文员和酒馆老板又追着克劳狄回归酒桌，一左一右地贴住克劳狄。

或许是觉得克劳狄是自己带来的人，但自己和老板斗起嘴来忽略了克劳狄，这很不符合自己的社交原则，卡尔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这种不好意思让他深刻反思，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于是很快，原本安静吃着东西，只想等他和酒馆老板吵完找机会道个别就走的克劳狄又一次被他和疑似“女巫”的酒馆老板拉起来喝酒聊天。克劳狄数次尝试推拒，未果。半刻钟后，卡尔“咚”的一声醉倒在桌面上，不省人事。

对此，克劳狄很不理解。

克劳狄沉默了数秒，转向酒馆老板，那个在他心里已经被定义为“女巫”的女人，发问：“他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

酒馆老板耸肩“哼”了声：“这小子的不靠谱程度有目共睹……”语气阴阳，“你指望他能自律？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

克劳狄无话可说。

下午分开之前，埃德温的意思是让他和卡尔一起回奥兰多家。如果今晚不能逃走，卡尔这家伙喝醉的后续种种好像归他管……

克劳狄动了动嘴角的肌肉，感到轻微的头痛。现在逃走看起来并不现实，酒馆外的跟踪者虽然暂时离开了，但他料想对方不会不持续关注他和卡尔的行踪。事实是否符合他此前那些乐观的设想还不好说。如果跟踪者并不是黑夜教会和极光会的人，只是碍于黑夜教会驻扎在圣赛缪尔教堂的势力或贝克兰德复杂的局势才没对他们动手，那他贸然脱离黑夜教会的庇护，绝对是个昏招。

可惜“怪物”能力给出的预示太过模糊。灵性赋予他的一切感知都仅仅只是感知本身而已，没有规律、无法人为控制。加上之前跟值夜者撞脸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直觉本身不具有明确的福祸指向，他得自己去解读预感里隐藏的幸运与不幸。且这种解读还不像占卜那样有半固定的规则、既往经验可供参考，可以说自由得要命……

他唯二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脑子和运气。

现有信息太少，光凭脑子推理锁定跟踪者的身份不现实。而运气这东西——克劳狄一贯是觉得，在事件概率的角度，除了0和1，其他小数都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基于此，暂时先搁置逃跑事宜留在黑夜教会，等哪天黑夜教会真正发现自己的身份有问题，或是解决了跟踪者的事，再考虑后续去哪，反倒成了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

克劳狄放下酒杯，抬手揉揉额角。从被值夜者抓住到今天，他已经假扮了三天的原主。三天，黑夜的圣堂没有反应，黑夜女神没有反应，原主的熟人们也都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还是……

“——对了，”酒桌对面的女老板忽然开口，打断了克劳狄的思绪，“刚刚被卡尔那小子打岔没来得及问，你在现代的时候是做什么的？我看你好像年龄不大的样子，和这具身体的外形倒是很符合。还是学生？”

克劳狄由此回神，看向女人。

黑夜教会没察觉异常的原因他可以在今晚回奥兰多家之后慢慢找。考虑到这点，他没有继续沉默，收回思绪接住了女老板的问询：“我不记得了。我醒来后遇到了一些意外情况，失去了从前所有的记忆。”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一定就和卡尔、女老板二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三个的来处大概率有些关联。因而他并没有对女老板说谎。

他没有跟女老板一样用他们那种字正腔圆的语言回答，说的是鲁恩话。

女老板顿了一下，轻笑：“为什么不说中文？今天酒馆里都是熟客。这家酒馆开业以来，我一直对外宣称我来自南殖民地。偶尔说一些鲁恩人听不懂的语言，他们只会以为是南殖民地的方言，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