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暂时无法挣脱,何焕也没有放弃自救:“你们是怎么发现我是穿越者的,据我判断,是在我催化出灵网系统之前。”
崇明仙君微微低下头,未竟束缚的发丝顺势滑落:“因为在现代世界里,你见过我。所以在你降临修真界的那一刻,我就模糊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何焕:“我见过……你?”他茫然的重复着对方的话语,随后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
崇明仙君:“你在穿越之前,曾在网上看见过一张寻人启事。这便是因,而后又结成了果。”
“寻人启事”这个关键词一出,何焕立刻反应过来。
模糊的记忆稍加刺激就再度复苏,何焕想起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但他发现的时间太晚了。
确实,网络上是有这样一则流传了五年的寻人启事,外加一桩永远没有后续的失踪案。
走时的孩童年龄为十二岁,是京城的异能者家族——风家家主的次子。他在放学回家的途中神秘失踪,路上的所有监控通通失灵,没有拍下任何画面。
排除了绑架的可能性后,风循微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的父母家人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寻找着小儿子的下落。
“师尊,看来你想起来了。”现在出声的换成了风循微。
长达万年的时光让崇明仙君脑中的记忆出现了磨损,唯有被复制在风循微这里的记忆最为清晰,也是目前最适合讲述的人选。
“我出生的时候,大哥七岁,二姐五岁。比起从小接受精英化教育的他们,我的资质似乎有限,注定会被排除在继承人候选者的行列之外。”
“幸运的是,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家人的爱让我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只要不触碰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他们会为我遮风挡雨,哪怕在未来做个快乐的米虫也无妨。”
“但是,十二岁那年,我意外穿越了。在全然陌生的修真界中,现代世界的金钱成了废纸,原本建立的世界观彻底崩塌。好在我的异能在这个世界被识别成了灵根,这才让我有了谋生的资本。”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放下没有用的自尊挣扎求生。乞儿、神棍、伙夫、跑堂的、刺客……什么行业我都干过。”
风循微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讲述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但从他收紧的手臂来看,这段被强行灌输在脑中的记忆似乎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反感。
“那时的我只想回家,可没有势力去依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于是,我拜入了琼华仙宗,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地位。”
“灵根的纯度不够?我就寻来天材地宝去淬炼。”
“说话的分量不够,我就硬着头皮争权夺势。”
“有同门和其他修士想对我动手,我就暗中除掉了他们。”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他们早已被时代遗忘,只有我达到了寻常修士无法触及的高度,成功叩开天门,登上那困死了无数修士的飞升阶梯。”
“但是……”
但是,他们并不顺利。何焕在心中补全了风循微的话语,而后又听见了无法回家的真相。
崇明仙君在愿望即将实现的前一刻狠狠跌了个跟头,他被迫放弃飞升,以散仙的身份成为了两界之间的特殊守护者。
回家的执念被更加深重的绝望扭曲,永远回不去的故土在记忆中被一遍遍的美化,以至于到了癫狂的地步。
他在距离故乡最近的地方守着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哪怕是一丁点威胁,都不容出现在现代世界的面前。
这一刻,崇明仙君的道,偏移了。
修士追寻的大道出现更改,会对灵魂产生沉重的负担。
奈何散仙的身份让他寿元永驻,无论再怎么痛苦,他都死不了,只能一点点看着自己的灵魂开始腐朽。
这样的时光实在是太久了,崇明仙君送走了自己的师尊、同门、敌人还有无数的后辈……认识的人族、妖族、鬼族变成了史书上的记录,昔日看过的繁茂丛林,如今只余黄沙满地。
他的情绪波动渐渐消失,心中沉着一潭死水,被尊崇,被供奉,甚至是被敌对都无法激起任何兴趣。
穿越者的身份是崇明仙君这辈子无法分享的秘密,直到何焕出现在修真界之前,崇明仙君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何焕偏偏在这一刻出现了。
恰似命运的诡计,成为崇明仙君寄托执念的下一个载体。
共同的背景会让何焕和自己相互理解,永远回不去的故乡能够让他们出现共同语言。寿元?天分?地位?都不是问题,有在修真界说一不二的崇明仙君在,堆都能给何焕堆到飞升。
他们理应抱团取暖,抓住彼此,如同抓住与故土的最后一丝联系。
崇明仙君没有办法放开何焕,他有的是耐心,去磨掉对方身上的尖刺,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正如现在,崇明仙君将猎物抓回了自己的巢穴,为此,他久违的感到了满足。
“何焕……”
崇明仙君和风循微一前一后抱着何焕,异口同声地说道:“何焕,选择我吧,无论是身外之物还是爱,我都可以给你。”
他们放缓了语气,轻声蛊惑着怀中的猎物。
一旦答应他们,势必会被拖入暗无天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