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咎吃惊:“你也养小猫了吗?”
“养得比你还早。”
唐之信点了点陈咎的手背,把他的手拉过来,果然看见了深深浅浅的划痕。
“我这个小猫生的病要比你的小猫严重点。”唐之信语气放得轻松,生怕陈咎出现一丝不安,结果没等陈咎回答,唐之信自己的嘴唇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咎却看起来风平浪静,露出后知后觉的神情,说:“原来我是生病了吗?”
“我还以为我只是有点奇怪。”
毕竟在好多人眼中。
在刘岸伟,甚至是帮了唐之信的安故眼中,陈咎都是奇怪的。
所以陈咎真正做出奇怪的举动时,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反应过来的陈咎反倒松了一口气,转头问唐之信:“会传染吗?”
“伤口只会感染。”
陈咎这才放心地抱着小猫。
唐之信无奈,最后去的也不是医院。
而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走廊涂得纯白,窗户透进来光,陈咎眯着眼睛,觉得有些恍惚。
陈咎进了屋子里被医生问话,唐之信被迫等待。
坐在走廊上的沙发上,唐之信心神不宁,想吃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烦躁地起身拿起手机给陈咎发了条消息:“闹闹,不用怕,正常回答就好。”
楼下有家便利店,唐之信买了点零食,临付钱的时候又给陈咎买了包糖。
唐之信结账后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塑料袋的质感。
拿出来一看——不知道陈咎什么时候,在他口袋里塞了一把水果糖。
想起来之前陈咎低血糖晕倒的时候,自己买的一大包糖。
回忆里的糖逐渐融化,去想的时候已经化开成糖浆在回忆里变成一条河,流淌着。
唐之信蓦然发觉,连去回忆与陈咎的一切,都是甜的。
上楼之后,陈咎已经抽完血在门口坐着了。
唐之信放下零食,进了办公室。
医生姓白,年纪看起来和林显清相仿,推了推细框眼镜,直接了断地说:“这孩子应该有点抑郁症。”
唐之信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关于抑郁症的视频,刷多了好像已经变成了网络名词,失去了实感。
等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唐之信恍然如梦,明明心中的猜测就是这个,却丝毫没有猜对的喜悦。
甚至连准备工作都没有自己预想做得好。
“严重吗?”唐之信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
医生拉开椅子让唐之信先做,看着他煞白一张脸,又起身倒了杯水。
“先喝点水吧。”白医生仔细看了陈咎的自评量表,“他的伤疤最新的是两个月前左右的,所以目前来看情况还是不错的。”
两个月前?
差不多就是陈咎开始养猫的时间。
白医生又陆陆续续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唐之信说自己脑子笨,把手机拿出来一条一条记好。
走之前又加了白医生的联系方式。
收好手机出门的时候,陈咎在把彩色糖纸包成各种图案。
小船和千纸鹤,还有些唐之信看不出来的。
小猫乖乖睡在陈咎怀里,好像就算天塌下来都没关系。
可是唐之信不是猫,他的天塌了。
“闹闹,累不累?”唐之信收拾好东西,大手从桌上一扫,把陈咎折的东西全都收入囊中。
陈咎摇摇头:“结果呢?”
唐之信扯着个笑:“医生说发我手机上,咱们先回去。”
“你饿不饿?”唐之信在路口打车,转头问陈咎。
陈咎揉了揉肚子,好像还是有些害羞:“我刚刚吃了好多,不太饿了。”
“那我们就回学校吧。”
回程的车里司机放着吵闹的音乐,窗外呼啸着风,两人没有说话。唐之信一只手始终紧紧拽着陈咎的袖子,生怕对方忽然就消失了。
小平房里的美工刀和剪刀都放在笔筒里,唐之信犹豫着要不要收走。
可是美工刀和剪刀只是一个快捷方式,不是唯一方式。
如果真的想,连墙皮都能蹭下来一块爱人的皮。
唐之信不敢想了,再想恨不得把陈咎整个人抱在怀里护着,哪怕这样都怕自己的胸膛硌着他、自己的心跳吵到他。
翻来覆去,好像得病的另有其人。
陈咎在乡村的时候曾经对唐之信说:“每年夏天,下完雨,院子前的小池塘里都会有小青蛙的声音,我就知道夏天来了。”
现在如果要唐之信回答,或许会问:“陈咎,夏天没有来迟,那我迟了吗?”
四季迟迟。
今已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