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唐之信正陪着陈咎在宠物医院给小猫洗澡理发。
白毛被洗得干净柔软,像一团棉花似的。
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扑进陈咎怀中。
唐之信付了钱,指着小猫的鼻子说:“洗个澡比我都贵,还不理我。”
陈咎笑得更开心了,脸颊凑到唐之信肩膀上蹭了蹭。
两人一同坐温余迹的车回去。
回到小平房,唐之信瞥了一眼花坛,种子已经发芽,冒出绿茬,还是有些稀稀疏疏,总好过一片荒芜。
陈咎抱着小猫回屋,唐之信正要跟上。
手机响了。
好消息是CT和眼部检查显示陈咎很健康,坏消息是陈咎大概率已经是中度抑郁了。
唐之信不可置信地给白医生发信息:“我之前查过说中度抑郁脑子都有点不太好使了,陈咎成绩还是稳定的年纪第一,怎么可能已经是中度了呢?”
白医生也很快回复:“没有人会用成绩去分抑郁症等级,陈咎的抑郁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唐之信恍惚,缓过神的时候不知道陈咎怎么就在自己怀里了。
或许是自己下意识抱紧,或许是陈咎想要安慰他。
具体是什么不重要了,起码陈咎还在自己的怀中温热。
却更像是一团温暖的风,唐之信手臂环地更紧,还是怕抓不住。
陈咎伸手拂过唐之信的脸颊,歪头问:“是我的结果出来了吗?”
唐之信瞳孔失神,只定定地抱着陈咎不愿意说话。
明明自以为聪明地察觉了,明明光是看着陈咎的眼泪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悲伤。
怎么会来不及呢?
唐之信不相信。
高三的学习太过紧凑,唐之信尽可能地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下陪着陈咎去治病。
每周抱着小猫带陈咎去看心理医生。
有好几次,陈咎出来的时候,唐之信一手撑着脸颊,一手还紧紧握着陈咎的检查单睡着了。
陈咎望着唐之信眼下的青黑,鼻头一酸。
他问白医生:“我是不是很麻烦,爸爸妈妈因为我离婚了,爸爸还去世了,之信也为了我连觉都睡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明明不想这样想,可是我的脑子一直在重复这些话。”
白医生语重心长地回答:“这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抑郁症的正常反应。”
白医生给陈咎倒了一杯水。
“最近还有伤害自己的行为吗?”白医生是个女医生,很温和,陈咎和她聊过几次之后已经能慢慢地多说一些话了。
“没有了。”陈咎说的时候声音变小了。
白医生轻轻笑了一下:“我不会告诉你的同学的。”
陈咎像是松了一口气,撸起裤脚露出脚踝到小腿肚上的伤:“还是有的时候睡不着,下意识就想……”
白医生看了一眼,伤口消毒恢复得还可以,应该是划伤之后就有及时进行处理。
“没关系,伤口愈合了不少,不会留疤的。”白医生依旧带着笑容,“但是下一次说不定了。”
“说不定什么?”
白医生逗他:“说不定就会被你的同学发现,毕竟天气入秋还是会有点热。”
陈咎突然就想到了过两天就要陪唐之信去打球,到时候如果穿短裤被唐之信发现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陈咎低着头,眼神张望着,好像在找哪里能更隐蔽不被发现。
白医生叹了口气:“这样吧,如果你下次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你就抱抱你的小猫或者画画分散注意力。”
“突然没有力气,什么也不想做的时候就躺下冥想,至少睡不着的时候不会胡思乱想。”
陈咎点了点头,和白医生道了谢离开了。
后来的治疗,陈咎都有积极配合。
心里一直记得白医生和他说的,只有好起来才能不让爱他的人担心。
爱人是一种魔法,这种魔法能够治愈很多伤痕。
唐之信的魔法全都用在了陈咎身上,只是因为陈咎还不会使用这种魔法,并不代表魔法消失了。
初中的时候,有人戏弄陈咎,对着明明是排名靠前的名字指指点点:“陈咎,不就是‘陈旧’吗,和他穿的衣服一样旧。”
陈咎坐在后排,带着助听器。
别人以为陈咎听不见,可是一遍听不懂,两遍听不清。
重复重复,陈旧的话陈咎倒背如流。
这件事他说给唐之信听完就后悔了。
本来他该难过的,或者奢望唐之信来安慰他的。
可是唐之信的眼泪太不值钱了,哗啦哗啦流。
陈咎无奈:“我的衣服被你哭湿了,之信。”
唐之信赌气一般,从衣柜里拿出一堆他给陈咎买的衣服抱在怀里,抽噎着说:“我就哭,湿了你再换,我都给你洗过的。”
陈咎摸了摸唐之信的头发。
趁着老韩不注意,唐之信偷偷把自己的头发烫成了卷毛,微微发黄,阳光下照得金灿灿的。
摸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只不过更加蓬松。
“都过去啦。”
唐之信瘪嘴:“哪里过去了!真过去了你就不会生病了。”
陈咎放在唐之信头上的手一顿。
眼睛突然变得很不舒服,陈咎觉得视线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