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糟糕了,冯时在一边揍人,林木习在一边哭,声音震得整栋楼都要碎掉,直到冯时被还没回家的其他老师强行拉开。
冯时喘了一口气,当即报了警。
教师宿舍里没有监控,不过走廊上有一小段林木习跑出来又被扯着胳膊捂住嘴拖进去的画面,冯时看到的时候差点儿又站起来把人打一顿,警察摁着他的肩瞪了好几眼。
这个人是乡镇小学的数学老师,平日对学生就有一些过分亲昵,不过没人往不好的方面想,只当他是膝下没有孩子,所以更喜欢小孩罢了。他两年前就被人举报过,不过那学生的家长没有铁证,也就没有死磕,最后给孩子办了转学匆匆了事。
林爷爷林奶奶当天就过来了,冯建群听说这事儿被吓一大跳,随即联系了律师朋友严肃从重处理,最后刘成儒被行政拘留,吊销了教师资格证,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出来后他就去了外地没再回来。
林木习那会儿才八岁,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要对自己干什么,只是紧紧搂着冯时一遍一遍说害怕,虽然这份害怕里有三分之一并不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但他在那样的环境下只会抹着眼往冯时怀里钻。
是后来上了初中,学了生理课后林木习才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虽然只是一个大概,但是仍然恶心到整整一天都没有吃得进东西。
这一次依旧涌上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他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恰好冯建群这时候恰好赶到,搂着林木习匆匆坐进了车里。
林木习整张脸没有一点儿血色,浑身僵硬着在副驾驶上坐下,呼吸又重又急促,冯建群给他打上安全带,接上冯时的电话,了解情况后还准备要下车去把人揪出来,只是一晃眼他们就不见了。
回家后林木习没有给奶奶讲这件事,也拜托冯建群不要说,晚饭吃了不到半碗就哗啦啦全吐了出来,奶奶心疼地给他倒热水喝,只当他是普通的不舒服,林木习将药片含在嘴里,蒙混过关后偏头悄悄吐了出来。
他今天要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回卧室睡觉,像鸵鸟一样将自己蜷成一坨,严丝合缝地裹着厚被子依旧觉得冷,不断渗出的冷汗将头发打湿,他躲起来,躲在他的身体里,但是仍然透过他感受到无穷尽的无助和恐惧。
冯时今晚也没睡多安稳,凌晨两点钟还支棱着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光是想想当初那个画面就后怕,如果他再晚一点会怎么样,能怎么样,林木习呢,他那么小,他该怎么办。
那次事后冯建群头一回跟自家儿子大发雷霆,说他越大越没个人样,还不如愣头青的时候,这事儿办的太不应该、太冲动、太胡闹。冯时承认自己当时是有些应激,他对同性恋这个群体里差不多好的和最最坏的情况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完全无法想象那些恶心脏乱的事情会和林木习有一点点牵扯,尤其是在看到林木习抓着被扯松的短袖流着眼泪喊他哥哥的时候。
冯时想了想还是觉着不放心,两点过半的时候又跟林木习发消息,让他以后上学都带着手表,出校门、回家都给他发消息,不要到没人的地方去,不要轻信陌生人的话,熟人也不要。
冯时絮絮叨叨长篇大论,一面觉着是自己过度紧张,一面又想养小孩怎么这么麻烦,林木习要是能缩成手掌那么大就好了,他随身揣兜里带着就不会有危险了。
消息发过去不到两分钟,林木习就乖乖回复知道了。
Feng:醒了?还是没睡
木木木习:没有睡,我睡不着。
冯时还没说什么,林木习又可怜巴巴发来一句。
我有一点害怕。
冯时索性打了视频过来,林木习很快接通,他那边黑黢黢的,只有玻璃瓶的淡蓝色荧光和手机屏幕的白光,林木习只模模糊糊显出来一双眼睛的轮廓。
冯时的单人公寓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到连鸟叫都没有,他将声音压低,慢慢说,“下次如果再看到那个人,让你冯叔去把他揪出来,没事儿,别害怕,你现在长大了。”
长大了又怎么样,林木习也没长多大,冯时的适当留白实则是无话可说,他的安慰话向来说的不大好听,只是对付林木习恰恰够用。
林木习很认真地点头,对冯时言听计从。
冯时靠在床头,昏黄的光线静静晒在他脸上,在眉骨下不轻不重地扫了两圈淡淡的阴影,大概是因为疲惫,他这时候看起来要温柔许多。
环境使然,他头一次在林木习颠三倒四最后又绕到我想你时笑着回应,“我也想你。”
林木习在冯时身边总是乖巧得像只家养小狗,还是给一颗糖就摇尾巴的那种,他眼泪掉得更多,呜呜咽咽地问,“那你要多久才会回来?”
冯时看了眼日历,“等你放假的时候。”
冯时从来不是一个守时的人,出尔反尔更是家常便饭,虽然可能是他从不把跟林木习口头上的应付当作约定。
冯时对林木习上下学的安全问题紧张不过一个月,后面就渐渐放松下来。他今年回来的比往年都要晚,年三十前两天才到家,林木习这会儿正沾上流感,病恹恹的好没精神,见着冯时,三分的难受也要哭出个十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