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高马大,吼着嗓子来挺唬人,他就站在门口嚷嚷,你怎么教的孙子啊?有你们老杜家这么欺负人的吗!啊?!要不要我把录音放出来给大伙听听!看看你们老杜家教出来的孩子什么德行!
压根儿没录音,这招是冯时给出的。
胖墩爸妈在省外工作,俩人一年不回一次家,一回家就碰上这么丢面的事儿,他们没理会胖墩奶奶的听就听啊看把你能耐的,想着大过年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下午就押着胖墩道歉来了。
胖墩明眼看着就不服气,他脖子上被林木习咬了个痂,下巴也青青紫紫的,但他黑,看不出来。林木习脸上、膝盖上、胳膊肘都是一大片淤青,冯时看着他涂药的时候还在想自己那一脚真是踹轻了。
冯建群跟胖墩他爸妈在外面聊天,胖墩硬着头皮吞吞吐吐说了声“对不起”,说完步子一撤就想溜,后领就被冯时一把薅住了。
“跑什么?”冯时手劲儿大,勒得胖墩直翻白眼,他居高临下地说,“明天让你那几个小弟一个一个排着队来这儿给林木习道歉!不然……”
“不然怎么着?”胖墩梗着脖子。
冯时额角一跳,忍着没抽他。
甜桃儿在一边儿吹了个口哨,“啧,以为自己个子高点儿,在学校认俩混混当哥就无法无天了?”
甜桃儿这几年上班被磋磨了锐气,这会儿咬着烟挑着眉,那混不吝的劲儿下一子就蹿了出来,“是镇上初中的吧,你去打听打听田涛这个名字,哥抡瓶子给人脑袋开瓢的时候你这逼孩子还吃奶呢!”
“……”
胖墩碰上这些“道上的”就真认怂了,他原以为林木习家里只有爷爷奶奶,没想到还有俩这么牛逼的哥,他咬了咬牙没再吭声,扯扯衣领子跑了。
冯时在一边儿笑,“可以啊桃桃。”
“装,你再装,”甜桃儿白他一眼,“哪能跟时哥比呐,你那会儿不比我混啊,也就是后来念书念文绉了。”
“诶,”冯时伸手在林木习脑袋上搓了一下,“这还有小屁孩听着呢。”
“你还维护形象上了!”
“……”
他们说的话林木习没怎么听,每回冯时在身边跟别人说起话的时候他都不想听,耳朵也跟被堵住了似的,只有嗡嗡声。
胖墩招惹他有一段时间了,学校里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摩擦林木习没在意,就算在意也不能怎么样,他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胖墩比以前好多次加起来都过分,虽然他知道爸爸妈妈就是死了,但他不想别人这样说。
不爱听的话可以不听吗,可以让他们都闭嘴吗,脑袋里那个声音没有给他答案,冯时却随口说着,“听着不爽就揍啊,对待傻逼还要礼貌地说一声不好意思麻烦你吗?”
林木习抿了抿唇,小声说,“不需要。”
“呃……”冯时捏了捏他的脸,“不许学我说话啊,下回我说个文艺版的。”
好好的下午过去了三分之二,甜桃儿干脆晚饭也留这儿吃了,还是饺子。奶奶包的饺子个头都大,林木习吃了三四个就不吃了,他今天一整天脑袋都乱乱的,乱得刚才都听到碗里的饺子说话了。
冯时滚在一边打游戏,林木习愣愣地盯着他看,看他手指翻花绳似的在屏幕上飞点。冯的手很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很匀称,手心很有力量,好像什么都能办得到。
林木习低下头,然后又猛地抬头,突然叫了一声,“哥哥。”
“嗯啊?”冯时眼睛没抬。
林木习睁大眼睛,突然想起这件无比重要的事,“我找不到枕头了。”
语气太奇怪了。冯时疑惑,“困啊?那你上我屋睡去?或者把我枕头拿走也行。”
林木习觉得冯时不应该忘记小狗,抿着嘴有点儿委屈,“枕头,小狗,我早上去找它,没有找到。”
“之前那条小狗啊,”冯时手指还在屏幕上敲敲敲,是在回信息,“我待会儿陪你去找。”
林木习看着他,眼睛有点酸。待会儿是多久,待会儿是什么时候,等到了待会儿枕头还能找得到吗。
林木习吸了吸鼻子,“枕头是走丢了吗?”
“……”
“它会不会饿?”
“……”
“它会不会冷?”
“……”
林木习小声说,“奶奶说有偷狗的人会摸小狗。”
“嗯……”冯时终于说话了,“小土狗被摸的概率小。”
“……”
“哥哥,”林木习轻声说,“它会不会死?”
“……”
“诶,你现在是没小时候好玩了,但是还跟小时候一样烦人,”冯时拿开手机,在林木习脑门上戳了一下,“走,现在就去找。”
甜桃儿刚上完厕所回来,想着跟冯时来两把游戏,乍一听冯时要去外面找狗,还说他们要兵分三路行动,甜桃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指着自己鼻子,“我也要找?”
“是的,你也要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