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也跟着哼了声。
他刚洗完脸,就听着电瓶车一阵急促的唰唰刹车声,甜桃儿在他家门口大吼,“冯儿!冯儿!冯儿!你的宝贝儿桃桃来了!”
冯时一挑眉毛。
“……”
冯建群一言难尽地拉开门,“宝贝儿桃桃进来坐,你冯儿刚起。”
甜桃儿本名田涛,是个一八五壮汉,跟他是发小,中考前俩人几乎无恶不作形影不离,中考完各上各的高中,不常见了,高考完冯时更是去外省上大学,甜桃儿就没再上了,在本地随便找了个工作。
他跟冯时一年到头见得不多,但是联系没断过,甜桃儿一个箭步冲上来撞了撞冯时的肩,控诉道,“生疏了啊!回来都不跟我说!”
“得亏我还有点儿肌肉,不然这一下得被你撞飞,”冯时揉了揉肩,“别杵这儿,进屋。”
冯建群看了看跟冯时勾肩搭背的甜桃儿,陡然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还是封建了,完全无法想象冯时的对象是个一八五壮汉。
……
“什么?!”田涛瞪着眼,“你他妈的喜欢男的?!还出柜了!!!”
冯时忍了忍,“你吼什么吼?!”
田涛的表情跟吃了那什么一样精彩,他喝了口水,再艰难地咽下去。
冯时看他那样,没忍住又笑了。
甜桃儿嘴角抽了抽,他跟冯时认识得有二十二年了,算上在娘胎那十个月,那都认识二十三年了,这么多年……愣是一点儿没看出来兄弟是个弯的。
甜桃儿喃喃两声,“我操……太他妈刺激了。”
甜桃儿这人很是混不吝,上学那会儿骂人还骂同性恋这个词儿,猛地知道自己好兄弟也是同性恋,他一时之间有点儿难以接受。
“要你接受了?”冯时懒懒抬眼,“又不跟你处。”
甜桃儿瞪着眼,“你想跟我处我还不愿意呢!”
“诶,”冯时往他肩上弹了一下,“说了别吼别吼,震得我脑袋疼。”
今天冯家和林家一块儿包饺子,冯建群让甜桃儿留下来吃饭,甜桃儿也没客气,他妈烧菜是真难吃,从小来这儿蹭饭都蹭惯了。
“咦?”林奶奶转悠了一圈,“丢儿说找枕头去了,还没回啊?”
“去多久了?”冯时皱了皱眉。
“有俩小时了。”
林木习有走丢的先例,尽管那会儿屁大一点儿才五岁,现在都这么大了,但搁冯时眼里都一个样,他说,“我去找找。”
甜桃儿也跟上,“你急什么,小孩在外面玩呢,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了,好几个小屁孩一块儿玩扔石头呢!”
冯时扭过脸,“扔石头?!”
扔石头。
林木习没找着枕头,走到街口就被人拦下来了。五个人围成一个圈,为首的那个比林木习大一岁,是个肉乎乎的胖墩,他奶奶就是个不讲理爱讹人的,他是个不讲理爱欺负人的。
胖墩站在他五步远,往他身上砸了一块小石子,他一砸,剩下四个也开始砸,噼里啪啦的,有一个石子还蹦到了林木习脸上。
林木习想跑,刚往后退就被人拽住了衣领。
胖墩指了指自己的鞋,问他,“你知道这谁给我买的不?”
林木习摇摇头。
“哈哈,哑巴!”胖墩冲小弟们笑了笑,小弟们噗呲噗呲跟着笑。
林木习脖子都被勒红了,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胖墩。
胖墩仗着自己发育快长得高,看不惯林木习这样瘦瘦小小的,他在学校就招惹过林木习几回,比如在厕所那儿堵他、把他的作业本丢到水桶里、往他的白校服后面甩墨水。
林木习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正眼看人,不说话也不反抗,直接无视掉了,胖墩看着他这张脸就烦,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就更烦了,他想看林木习气得跳脚,气得嗷嗷大哭。
他昨天刚从大人那儿听到一个重磅消息,绝对能让林木习哭。他想等开学见着林木习了再说,没想到今天遇上了。这地儿僻静,都没什么人来,简直天助我也。
胖墩哼了声,“这鞋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林木习,你爸妈呢?”
林木习整个人颤了颤。
有人说,“他爸妈过年都不回来看他啊!”
“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爸妈一定不喜欢他,特别讨厌他。”
胖墩嘴角扬起一个笑,嘘了嘘,让他们安静。
他凑近林木习,大声说,“林木习,你爸爸妈妈死了,是被大卡车撞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