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没搁屋里待多久,晚上就悠哉悠哉躺客厅沙发上嗑瓜子了,亲父子哪能真动气,更别提爷爷奶奶想了一宿后都向着他。
冯建群不可思议地瞪着老头老太太,眉毛皱得横七竖八,“你们都能接受?!”
奶奶斜睨了他一眼,“孩子的事儿让他自己做主,你别瞎掺和!”
爷爷就听奶奶的,跟着哼,“就是就是,全家就你是封建老顽固!”
冯建群沉默了,瞪了一眼挑着眉毛笑的儿子,“你就乐吧你!”
“诶,乐着呢。”
林木习晚上没去找冯时,他们一家人都在客厅说事儿,他去不合适。林木习难得一觉睡到天亮,睡得眼皮都有些肿,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腕上的手串,然后飞快地蹬上衣服,踢着鞋跑到冯时屋门口扒他的窗户缝。
冯时还没醒。
冯时打小就能睡,眼一闭跟昏迷了似的,听冯叔说,他刚生下来那会儿六七天里眼睛就没一起睁开过,还把冯叔担心坏了,结果人家就是纯困纯睡觉。更别提他昨晚还跟冯爷爷一块儿喝了酒,又跟人煲电话粥煲到凌晨,这会儿睡不到下午就不会醒。
林木习知道,但还是想溜过来看看。他吃过早饭后就又噔噔噔跑上来,脸贴着窗户缝往里看,冯时还睡着,他又蹦着跑下楼,回家趴在煤炉上写了会儿作业,写得乱七八糟,没一会儿又跑上去,再把脸贴着窗户缝往里看,冯时还睡着。
“丢儿,你喊他啊,”冯建群看他这一趟又一趟的,给他支招,“冯时睡觉不锁门,你去把他被子掀开,搓他的脸。”
林木习拽了拽袖子,摇摇头。
林木习特别小的时候跟冯时一块儿睡,他醒得早,醒了就往冯时身上爬,手和脚在他肚子上又按又踩,冯时被吵醒后就跟提溜小狗似的给他甩下床,“咚”的一声。
林木习趴地上抽抽哒哒哭了,他哭起来没声,不吵人,但眼睛跟水泵似的往外喷眼泪,看着可怜,冯时没办法又把他提溜起来放到肚子上,盖着他的眼睛哄他睡觉。
冯家的楼梯每一阶都很高,对林木习这小个子来说上着很吃力,但他也一点儿不觉得累,就这样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等他东一笔西一笔把作业写完了,冯时都还睡着。
清早浇完院前的菜地,爷爷就支了个躺椅在院子里躺着听戏,老收音机咿呀咿呀断断续续地唱,声音震得人耳朵痒,奶奶在灶火前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听着,林木习走过去搓了搓爷爷的手,“爷爷,奶奶喊你洗碗。”
爷爷哼哼两声,说不去,头疼呀。林木习又跑到奶奶身边把话带到,奶奶撇撇嘴,说老头臭不要脸的。林木习想帮爷爷把碗洗了,奶奶拦着没让,说水凉。
林木习看奶奶噼里啪啦地剁饺子馅儿,看了一会儿就溜达到爷爷边上,手搭在他脑门上下按按,爷爷掀开眼皮,瞅着他笑,“诶,我们丢儿真乖,给爷爷按摩呢。”
林木习点点头。
他从小性子就有点儿闷,后来就又有点儿怪,村里没有同龄人愿意和他说话,学校里也没有人愿意和他一块儿玩,林木习也不喜欢跟他们接触,就待在家里跟着爷爷奶奶,种种小白菜,领着他的小狗玩。
他的小狗叫枕头,是冯时捡回来的,纯白色的小狗,脑袋上有三簇毛,看着很傻。冯时说他和枕头长得一模一样,傻乎乎的。
眼瞅着快晌午了,枕头还没影儿,林木习心里有点发慌,王婶儿家的狗前几天刚被偷狗的摸走了,虽然奶奶总说枕头这皮包骨头的小土狗没人稀罕,可他就是害怕。
万一呢。
万一枕头也被摸走了。
万一枕头跑到大街上,街上那么多车……它又那么小……
林木习吓了一个激灵,跟奶奶打了一声招呼就飞快地跑出家门,帽子围巾都没戴,睁大乌溜溜圆的眼睛,顶着腊月寒风一条街一条街地找狗。
10:21
冯时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的习惯是睡觉开免打扰,开始搞公司后这个习惯就改了,怕他们有事联系不上自己,但这会儿肯定是没事。冯时看了眼备注,甜桃儿,他啧了一声,语气不耐烦,“喂,你最好真的有事儿。”
甜桃儿粗犷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响,“我的好哥哥呦!今年啥时候回!我今天刚到家!出来搓一顿啊!”
“滚……”冯时揉了揉脑袋,“我现在就在家呢。”
“啊?啊?”甜桃儿一声大过一声,“啊?!”
“你曲项向天歌呢!”
“那他妈是鹅鹅鹅吧!”
“滚!”冯时啪嗒一下把电话挂了。
他手背抵着额头,长长呼了一口气。他昨天是真睡晚了,这会儿才睡六个小时不到,现在闭上眼还能睡着,但是甜桃儿估计五分钟后就能站到他屋里头。
冯时揉了揉肚子,饿得慌,还憋着想上厕所,行吧,那就起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犯不着开空调,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蹦起来,单脚蹦跶着蹬上裤子,毛衣往脑袋上一套,再抖抖抖飞速地一伸胳膊,动作快得跟刮风似的。
冷冷冷……他牙齿冷得打颤,感叹这天离开被窝真是需要不小的毅力。
冯时穿好外套,咬着拉链慢悠悠晃下楼,再叼着牙刷从打扫卫生的冯建群身边走过,冯建群装没看见他,冯时闷声笑了两下。
笑完了,冯建群提醒说,“丢儿早上过来找了你好几趟。”
“找我?”冯时吐掉牙膏沫,“有事儿?”
“诶,摆这么大谱,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啊!”
冯时漱了漱口,“不能。”
冯建群把扫把和簸箕放到门边,靠着洗衣机,“丢儿这孩子没啥朋友,就黏你了,你这两天在家多带他去玩玩啊,开车去城里买点吃的穿的。”
“又让我带小孩,”冯时洗了把脸,“我不干。”
冯建群哼了一声,“不干拉倒!你嘴就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