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章和她讲理讲不清,气得脑门直跳,到底四十多岁的人了,让她吵得脑袋发晕,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让周牧进来。”
周牧英挺俊朗,身形高大健壮,为人稳重,事业有成,有城府有手段,考察这么久,他对女儿体贴包容,十二分的好。
宋玉章对他满意,说:“你替我看好她。”
“您放心。”
周牧将小泪人扶起。
小泪人可怜兮兮喊:“爸爸。”
“你给我老实呆着,好好反思,不许惹事。”
宋玉章拾起椅背后的西服,看了一眼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凭什么要我反思,我又做错什么?”
宋可贞还在抽噎,人都快傻掉了,紧跟着追出去。
“爸爸!”
就像是被扔掉的小孩,蔓延出无限的恐慌。
小孩子最怕什么。
最怕爸爸妈妈不要我,怕爹要娶妻,怕娘要嫁人。
可是电梯已经走了。
“爸爸我知道错了!”她不知道错,却愿意低头认错。
宋可贞紧赶慢赶按下一趟,追到一楼,宋玉章已经上车。
她追上去,“爸爸!你不要去找她!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能狠心丢下她。
还没有跑出几步,被周牧拽回来,按进怀里。
她拼命挣扎,可是他像铜墙铁壁一样按住她。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不停哭闹,发出低低地嘶吼。
周牧第一次拥抱她,完完全全的,感受到她激烈的情绪,她毫无保留暴露着她的脆弱。
他拭去她眼尾的泪,可是怎么也拭不掉,拭去旧的,马上有更多更滚烫的泪水涌出来。
他怕惊了她,低声说:“别哭。”
他的下巴在她额头轻轻摩挲,想要安抚她,俯身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唇贴住她湿润的眼睫,吮去她的泪滴。
她哭得要背过气去,他尝见她的苦涩。
他心脏紧紧揪住,规律地收缩,疼痛,呼吸着她的呼吸,轻轻抚摸她的背脊。
原来她这么小,抱进怀里,软软的一团,没骨头一样。
周牧感受到她的颤动,心里产生一丝异样。
她笑时,他也想笑,她哭时,他竟也有流泪的冲动,五脏六腑不知为何要受她牵动。
“不哭了。”他哄着她,“不哭了,可贞。”
耳膜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声音,低沉的,好像有催眠的魔力。
她渐渐安静下来,没有了力气。
那车子越开越远,尾灯的红光已不见了。
宋玉章坐在后排,看向后视镜里瘫软的小女儿,眼中隐隐浮起水光。
余敏不敢出声,在前面开车,过了很久才说,“可贞啊……太可怜了,不如告诉她吧。”
宋玉章不是去见林秀,他是真的有应酬。
默了很久,很久。
他垂下眼皮,低声道:“孩子断奶,哪有不哭的。”
“他为什么丢下我?”
宋可贞躺在周牧的怀里,睁大眼睛,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问题。
被章筠退婚并不难过,同不认识的人联姻,也没有多伤心。
可是,她无法接受父亲的生活中出现别人。
她不再具有唯一性,是她最恐惧的事情。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难题。
“我究竟哪里不好?”
“我做错什么?”
攻击由外而内,转向自己。
她缓慢地转动眼珠,终于看向他。
因她不肯回家,周牧为她另开一间套房。
他抱她坐在沙发上,让她横躺在怀中,托住她的后脑,尽量让她舒展,空出一只手为她擦眼泪。
她细声问:“周牧,爸爸为什么要丢下我?”
从理论上讲,宋玉章没有丢下她,也不会丢下她,血脉亲情在那里,她永远是他女儿,是他明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实际上,宋玉章也的确丢下了她,眼睁睁看她在后面追,依然乘车扬长而去。
周牧自认为心狠,狠不过宋玉章。
他没办法回答她。
她自他怀中支起身子,手掌捂住他胸膛,脸贴上去听他心跳。
怦——怦怦——
心跳变快了,震到了耳朵里。
她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宋可贞非常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说:“我很抱歉。”
“是我自己傻。”她闷闷地。
男人的身体宽阔浑厚,带来安全感,她蜷在他怀中感到舒适,收紧膝盖,抱住小腿,半边脸颊贴住他衣襟。
她仰起脸,缓慢地眨眼,“周牧。”
他低头与她对视,“嗯?”
“你也会离开我吗?”
他说:“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保镖是一份工作,总裁也是,他以后还会有别的工作,人往高处走,他不会永远在她身边。
她眼神黯淡,低下头去。
周牧收紧手臂将她拢进怀里,唇抵住她发顶,嗅到她的香气。
他说:“这世上没有谁与谁能永远在一起,父母子女也会分离,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你,但可贞,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又有泪滴落下,他衬衫袖子卷至手肘,肌肉贲张血管跳动,她的眼泪在他筋脉间游荡,滚来滚去像一颗珍珠。
他浑身紧绷,不得不往后退,去掩饰那些丑陋的失态。
她却将他抱紧,“周牧,我喜欢你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