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贞轻声说:“回公司。”
周牧通过后视镜观察她神情,见她平静,知道她不是真的没关系,她一定急切地需要一个答案,又或是急需要发一场脾气,他调转车头,回去锦华大厦。
余敏又一次拦住她。
宋可贞冷着脸,仅用单手就推开余敏。
余敏往后趔趄,背抵住墙,他进公司三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总裁办公室外几位秘书起身拦她。
“宋小姐,您稍候。”
“宋小姐,让我们先通报给宋先生。”
秘书们只敢叠声提醒,并不敢真的碰她。
周牧始终护在她身侧,拿半边臂膀替她圈出一块安全之地,身后还跟着一个魁梧的程石。
宋可贞畅通无阻,闯进宋玉章的办公室。
宋玉章的确在开会。
午夜十二点了,转钟后是新的一天。
会客区坐了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纷纷抬头看向闯进来的年轻女人。
空气凝了一瞬。
宋玉章微笑为众人介绍,“我女儿。”
气氛一下子祥和。
那帮人热情地过来和宋可贞握手。
宋可贞挤出笑容,应付过去。
余敏进来将客人送走,周牧和程石退出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气氛冷下来。
宋玉章从沙发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单手整理领带。
他背对她。
人与人之间要较量,从来都是宋玉章占上风。
他冷漠,强势,轻易能击中对方软肋。
何况是父亲对女儿,血脉压制更轻而易举。
宋玉章只需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做,散发出来的威严,便让人透不过气。
宋可贞果然扛不住,气势先弱下去,喊:“爸爸。”
宋玉章没有计较她擅闯办公室,淡声问:“什么事。”
说起来似乎很可笑。
她应该问,或者可以撒娇问,“没事就不能来找爸爸了?”
但她没有这么问,因为父亲以前也不会如此冷漠地问她有什么事。
他的办公室,她以前想来就来,从来不会有人阻拦她。
不一样了,一切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亲人之间的信赖,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比起林秀,亲情的消失,更令人难过。
宋可贞有一点哽咽,“是因为她吗?”
“你知道了。”宋玉章毫无愧疚。
她上前一步,双手抵上办公台,“爸,是不是你有了娇妻,就不要孩子了?”
宋玉章转过身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把我的房子送给她了。”
“一套房子而已,你想要,去找余敏挑。”
宋玉章有很多房子,由余敏打理。
宋可贞说:“她有那么贵的车。”
他道:“你也可以买。”
“那不一样,她那台车,是你送的。”
她声线嘶哑,眼圈红着,有几分可怜。
宋玉章凝视她,没有说话。
隔一张办公台,坚硬,冰凉,没有半点温情。
宋可贞大概忍了很久吧,干涸的眼睛又涌出泪,她抬手抹掉,“爸爸,你说过不会给我找后妈。”
“男人的话,听听就得了。”
“你会继续生孩子吗?”
“那谁知道。”宋玉章说。
那么,如果林秀真的怀了孩子,一定会生下来,如果恰好怀的男孩,这个男孩便会取代女儿,成为新的继承人。
宋可贞的唯一性不存在了。
她颤声问:“你要把公司给别人?”
宋玉章冷声:“宋可贞,我不能一直袒护你。”
“爸爸!”
宋可贞说话带哭腔,简直不能相信听见了什么,她忍耐了一天,再也忍不住情绪的爆发。
反正全家癫狂。
她这点疯不算什么。
她哭着说:“我从没想要你的公司,我只想要你在意我,只在意我一个人,就像小时候那样,天天把我带在身边,只对我一个人好,眼里只看见我一人,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是我唯一的父亲,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我没有了妈妈,我只有爸爸了,爸爸怎么能爱上别人!”
“爸爸爱上别人了,那我妈妈怎么办!”
“你怎么可以背叛妈妈,你怎么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有了新的家庭,生了新的孩子,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办!”
“除非你把妈妈还给我!”
她歇斯底里,“你要是敢生新的孩子,我一定会杀了它!”
果然。
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分走她的父爱。
她的独占欲会害了她。
宋玉章瞳孔骤缩,俊雅的脸孔发白。
就是因为他的无限度溺爱,造成她的过度依赖,而她丝毫不知道警醒,反而因为一点小事失去理智。
可是父亲也不知道,这唯一的亲情,就是女儿的全世界,是她全部安全感的来源。
她的世界就要崩塌了。
而他无能为力。
他往后退了一步,深呼吸,匀平了气息,说:“你长大了,应该学会独立。”
宋可贞泣不成声,“我不!你是我爸爸,你不是林秀的爸爸,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她跌坐在地,胡搅蛮缠,让人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