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会议桌稍坐，酒店那边给会议室上茶。

余敏在锦华资历老，行政级别高，任宋玉章的第一机要秘书，同时担任锦华总部行政副总裁、锦润公司开发本部总经理，在集团总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余敏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宋玉章处理公务，最关键是替宋玉章斡旋人际关系。宋玉章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很容易得罪人，可谓仇家遍地。宋玉章每次在外面惹了麻烦，都是余敏去收尾。

早年宋玉章要把余敏两个儿子都调进公司任管理层，但余忠和余勇都是耿直憨厚的性子，不适合职场政治斗争，两个回合下来就失去招架之力，被人卖了不知道为什么被卖，给人背锅了不知道什么是锅，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在公司里面天天吃亏受气，神仙来了也受不了。后来就干脆发高薪，当近身的人用，宋玉章放心，余忠和余勇也高兴，只需听命于宋玉章父女二人，不会在公司里被人当枪使。

余敏签完字，交还给夏慧，叮嘱道：“你先把文件给法务部和财务部审，流程过完之后，再让宋董签。”

锦华集团一份文件，签字函有五档，至少需要五个级别的领导签字，流程非常冗长。

之前也改过电子签，但因为有高层不会用电脑，弄不懂电子签的流程，后来大部分文件还是采用纸质版签字。

夏慧收起文件说好。

周牧在外面发动好了车子，打开空调制冷，等温度降下来了，到商务中心这边来请宋可贞。

夏慧也打开一份文件，将签字笔递给他，说：“周总请签字。”

周牧接过笔，不怎么看文件细则，熟稔地在签名处写了两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字还挺好看，一看就是练过的。

宋可贞心里不知怎么就动了一下，她问：“你都不看文件？”

周牧道：“早看过了。”

像这样需要签字盖章的文件，在起草阶段就已经调整过无数遍，直到百分百确认无误，才会开始走签字流程。

就像合同这种东西，正常合作的时候，合同不起任何作用，只有在发生纠纷，扯皮打架的阶段，合同才会成为一种凭据，在法庭发挥作用。

宋可贞不再问。

周牧合上文件夹，问夏慧：“在公司怎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两人一同照顾宋可贞，有点革命友谊。

夏慧说：“都挺好的，宋董让我轮岗，这次开会回去我就得去法务部了。”

宋玉章对夏慧的培养路径，与对宋可贞如出一辙，只是更严厉，且更早一步。

宋可贞说：“你每天都这么忙啊？”

余敏笑说：“宋董看重她，好多事情只要她做，这是锻炼她呢。”

夏慧说：“嗯，都是紧急的事情，满公司跑来跑去，所以看起来比较忙。”

这是深入基层熟悉环境混脸熟的最佳方式，只是比较辛苦。

宋可贞道：“真好。”

又忽地想起一事，“那夏慧要去轮岗，总裁办不是又缺人了？”

余敏说：“是，我正要从内部选几个。”

宋可贞立即说：“那正好啊，让林秀过去，也省得她在分公司被人刁难了。”

夏慧的脸色陡地一沉，双手死死攥紧文件夹。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余敏问：“林秀是什么履历。”

“这个，能力应该是不错的，整个部门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呢。”

宋可贞不十分了解，求助地看向周牧。

周牧给林秀解围，又让人送她去客房休息，但因为赶着回来陪宋可贞吃饭，并没有时间去了解林秀的履历。

周牧说：“稍等。”

他把电话打给锦华集团的副总经理徐宁。

徐宁分管人力资源，这次也参与锦华年中会议，亲自带着手底下几个总监过来了。

每个总监手上揣一个黑皮笔记本，拿一支中性笔，站在一旁，煞有介事把本子打开，圈圈画画做会议纪要的样子。

宋可贞竟然有了愧疚感，站起来说：“不用这样，我们只是随便问一下情况。”

那几位总监说：“宋小姐客气，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周牧是一点不客气，直接问：“林秀的履历，谁来讲。”

他去年在公司还被人骂做狗，今年当了锦润总裁，锦华总部的任命公告发出去，谁还敢对他不敬？

其中一名总监站出来说：“周总，是这么个情况……”

林秀今年三十岁，硕士研究生学历，本科毕业后在某地产公司工作过几年，自己攒学费脱产读研，去年研究生毕业进了锦华集团。她家境不太好，但工作勤恳踏实。

详细资料都汇报完，徐宁带手下几个总监离开。

宋可贞身边正缺一个年龄稍长，具有职场经验的女性。

余敏略一思忖，对宋可贞说：“让林秀先到总裁办，等你进公司了，让她跟你。”

这就是愿意帮她培养人手了。

宋可贞说：“爸爸会不会怪我？我刚来就插手公司人事。”

空气忽然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