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就着大餐盘,左手端碗,右手一只大勺子,埋头大口吃起了肉。
怎么看他吃饭那么香,吃得快,每一口都塞很满,但他吃饭不说话,也没有发出不雅的声音,只是让人觉得,他饿。
不是生理上的饿,像某种精神上的饥饿,或是长期忍受饥饿后造成的匮乏与恐惧。
吃相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本性,性情是急躁还是缓和,过去是富有还是贫穷。
想问的话暂问不出口,阻碍他吃饭,会让她产生罪恶感。
他以前经历过什么呢?
他从哪里来,又要往何处去呢。
宋可贞静静看着他,看他默不作声狼吞虎咽,她细嚼慢咽地,好像工作餐也变可口?
她还在看他,他一顿饭已吃完,抬起脸,抽了张纸把嘴一抹,问:“不合胃口?”
他相貌英俊,眉眼浓,鼻梁高,嘴唇肉肉的,总让人想多看几眼。
“啊,没有。”宋可贞低头吃饭,心里盘桓了很久的事情,和嘴里的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周牧说:“我让人送林秀去客房休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公司不会辞退她。你的衣服,她收到了,向你道谢。”
宋可贞稍稍放下心,“那孙伟呢?就这么算了?”
周牧道:“公司既不会辞退林秀,也不会辞退孙伟。”
宋可贞眉心微敛,“为什么?孙伟人品低劣心术不正,全公司都知道他势利小人,为什么不开掉他?”
他说:“正因为他是小人,且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小人。”
她说:“我不明白。”
小人臭名远扬,干出什么恶心事都不稀奇。
这种基层管理,很像旧社会时挥鞭子的监工,长一张丑陋嘴脸,仗势欺人无恶不作。
周牧道:“丑事总要有人做。”
宋可贞的手忽然握紧,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垂下脸,闷闷地说:“高层需要维护脸面,孙伟的行为,都是上面默许的。也许有人对林秀升职不满,想赶走她,于是借了孙伟的手。”
周牧道:“你很聪慧。”
宋可贞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情绪低落下来,“孙伟只是投其所好而已,所以他在公司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他只需要不停地去揣摩高层喜好,高层看谁不爽,他就去对付谁,以此获得职场生存的筹码。”
周牧问:“很失望?”
她点头,“我以为锦华是例外。”
他说:“锦华也有你父亲管不到的地方。”
她沉默一会,沮丧地说:“我帮不到他。”
周牧道:“那就尽快成长,当你足够强,你能够改变环境,改变这个世界。”
她问:“我一个外行,真的可以吗?”
周牧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壶,倒出两杯,一杯给她,一杯递给余敏。
余敏看他为宋可贞复盘,并不多话。
周牧说:“商人的本质是什么,我理解为万事可商量的人,而生意就是生出新的主意,发现新的商机,做生意重在发现商机与用人,你眼光好,善于识人心,一眼就能看透事情本质,这于你来说是天赋,是你的强项,至于专业的事,大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说:“你看我,出身不高,很遗憾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如果按照正常社招,我根本无法踏进锦华集团的大门,但如今,你父亲一样重用我。”
何止重用,宋玉章挑中他做女婿,如果宋可贞将来心思不在接班上,那么周牧就会是锦华集团的掌舵人。
他避开成长的血路不提,对如今成就轻描淡写,是男人历尽千帆后的云淡风轻,沉稳气质因此而来。
周牧羽翼丰满,能将宋可贞保护得很好。
余敏道:“宋先生没有看错人。”
宋可贞不懂话中双关意,但周牧坐在她面前,无形中为她增添勇气。
她说:“我会努力。”
余敏看看她,又看看周牧,说:“请你多用心,宋先生会重谢你。”
周牧道:“我分内的事,不用说谢。”
两人又聊了一些锦润公司的事,原先团队是余敏从锦华总部抽调的人手,新团队的组建,让周牧自行把握,宋可贞可以同他一起选人。
饭毕后起身,宋可贞要去九号楼午休,周牧出去取车。
这时夏慧急匆匆跑来,手上抱了几份文件。
宋可贞欣喜,“夏慧。”
两人很有一段日子没见了。
夏慧一套藏青工作服,挂一个锦华集团胸牌,长发束成马尾,素面朝天,因为刚才的跑动,脸色有些红。
她见了宋可贞很高兴,但性格含蓄,只微微地笑,“可贞,等你有空了找你玩。”
实际上是夏慧比较忙,打开一份文件请余敏签字,手中又有文件要找周牧,却不见周牧人影。
宋可贞说:“他一会就回来。”
餐厅不是说话签字的地方,转场去酒店大堂右侧的商务中心。
商务中心有一间小型会议室,中间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可容纳二十人,台上装了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