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绕开大路，沿着溪涧往东掠去。

温寂月伏在景流霜背上，血顺着她袖口滴进草叶间，景流霜脚步顿了顿，温寂月便看见一滴水珠落在草叶上。

“哭什么？不是好好活着回来了吗？”温寂月摸了摸景流霜的耳垂。

压低的呜咽声又被用力掩下，景流霜继续往前走，却没有开口说话。

临近傍晚，四个人才走出茂密的树林，却见路边停着一辆十分质朴的马车，景流霜低声骂了句什么，温寂月没有听清。

马车旁的人上前来，伸手要去接温寂月，景流霜侧身避开了那只手，那人也不恼，只是后退一点，说道：“景公子，我家主人已备了最好的伤药，公子就算再气恼，也不会拿这个姑娘的性命开玩笑，不是吗？”

那人声音不高，却也没能掩去尖利的嗓音。

景流霜睇了他一眼，抬步往马车走去。

待四个人坐上马车，才发现马车内竟是别有洞天，铺了两层厚软的锦垫，小几上药箱敞着，纱布、药瓶一应俱全，连一旁的熏香都是极好的安眠香料。

柳条安顿好江棠川，才焦急地看着温寂月，想要先替她包扎一些好处理的伤口。

景流霜便退让开来，坐到江棠川那边，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景流霜打量着眼前人，又极为有礼地朝江棠川略一颔首。

景流霜取过伤药，也帮江棠川处理起肩上那道刀伤来。

江棠川本要推辞，见他手上不停，也就没再开口，任由景流霜替他清理伤口。

夜色渐沉，马车外响起一声鸟啼，接着便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柳条掀开车帘，就见商九骑在马上，正追着他们的马车。不过片刻，商九已勒马贴到车旁，微微歪头看见马车内的温寂月，才稍松了一口气。

“那些人简直是一群疯狗，好不容不易才甩掉，不行了这次回去我真的得再练练长剑了，不然我这短剑太吃亏了。”商九絮絮叨叨说着，甩着酸痛的手腕。

景流霜眼皮都没抬，“伤着没有？”

商九哼哼两声，“我商九是谁？就今日这场面我七进七出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柳条在车帘边笑了一声：“那你先把你袖口那三道口子缝了再说。”

商九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确撕裂了口子，他脸一红找补道：“那还不是想着快点追上你们，不小心被树杈刮的。”

话音刚落，温寂月就轻轻笑了一声，大家心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景流霜替江棠川系好纱布，冲前面说：“赶快些，尽早回去。”

前面赶车的苏公公应了一声，鞭声轻响，马车稳稳加快。

商九夹着马跟在车侧，又探头问江棠川：“这位兄台瞧着伤得不轻，贵姓？”

江棠川抬眼，答得简短：“江棠川。”

商九哦了一声，眼神忽然亮起：“你就是那个沉水剑的主人？”

江棠川神色微顿，本以为商九会问出什么关于这把剑来历的问题，却见这个男孩哈哈笑了两声：“等你伤好了，咱俩能比试一场吗？我很想和你切磋剑法。”

商九眼里全是看见好剑的兴奋，这让江棠川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肩上伤处被景流霜按着，他只低声道：“好呀。”

待马车行驶到徽州城外一处别院门前停下，苏公公跳下马车掀帘替几人打灯照路，那别院不大，门上挂了盏灯笼，管家似的老人已迎出来。

景流霜先下了车，扶着温寂月稳稳下车，老人迎上前唤了声“公子”，又去看后面的江棠川几人，一时拿不准该摆出什么神色。

景流霜只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好生招待，先备些热饭热菜送去房里。”

管家应了声，忙引着众人往里走，又悄悄打量温寂月一眼。

商九跟在最后，还在絮絮问苏公公别院有没有马厩。苏公公看着景流霜一路扶着温寂月小心翼翼的样子，目光看向别院最高处那扇窗，看见那里隐约的人影，苏公公随即垂下眼，带着商九去了马厩那头。

江棠川落后两步，也顺着那扇窗看了一眼，心下一惊。

这座别院在徽州城外，一直属于景家名下，可那窗前站着的人，衣着竟是京中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