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累了,弥觉就赖在周玦封身上,七仰八叉坐姿很是难看。周玦封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弥觉,俯身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放大的俊气面孔贴到面前,弥觉猛的睁眼,轻轻抬头,在唇角若有若无地落下一吻。
弥觉笑眼弯弯,存心要逗人玩,在他怀里如同脱水的鱼,前仆后仰让周玦封抓不到一点。
周玦封看准时机,双手抄在弥觉窝下把人拎起来,将如同脱骨的鱼一般的弥觉圈在怀里,脑袋在颈窝蹭来蹭去。
弥觉看着人乖巧至极,满眼欢喜,很是受用。
沿途的道路坑坑洼洼,即使行车再慢也很是崎岖。马车颠簸一路,两人胡闹了一会便有些累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周玦封抱着弥觉,看着人直打哈欠,半阖着双眸昏昏欲睡。
“睡吧。”
弥觉本心不想睡,可周玦封这句话如同有魔力一般,飘到耳畔,连那一丝担忧也被抛之脑后,竟就这般昏睡过去。
天色正好,风轻云淡,微风轻吹。稀薄的云彩敛去刺眼的光芒,大地之上跃影斑驳,金灿灿的碎屑打在几人身上,温暖柔情。
马车刚刚停下,弥觉便如同感知一般睁开眼,揉着眼眶,打着哈欠,下了车。
和弥觉预料的相同,箜蒲的路并不如大宗族好走,道路有些狭窄,容不下几人并行。
不过他也是相当体谅的。
余琛抱着睡着的宋沂下了车,对他们颔首微笑,带着悠悠转醒的宋沂在前方引路。
弥觉和周玦封走在中间,范洛带着神情蔫蔫的徐长应落在最后。
徐长应心中幽怨,竟故意晒着范洛不给回应。
再冷脸怕是人要闹脾气,但是给了笑脸恐怕要上天。
范洛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决定不哄他,并且狠狠瞪他一眼。
徐长应看出他内心所想:别蹬鼻子上脸。
徐长应心中愤愤,不哄就算了,怎么还瞪人!
范洛看人不满,无奈,收回冰冷的眼神,转而对他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实在是苦大仇深又阴恻恻的。
徐长应:“……”
徐长应欲说不说的回应让范洛立刻垮下脸,看着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竟让徐长应适应多了,范洛心中不爽,啧了一声。
徐长应也心知师兄放下面子哄人很是难得,于是小步快走到人身边,又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人不在作妖,范洛面上不显,心中松了口气,安然许多。
徐长应瞧他这副样子,不禁心中失笑。
走着走着,到了地方。
几人抬头放眼望去,矮墙围合的宗府院落里正对着他们的是阔气浩荡的宗门,朱红青沥,中柱如天,柱子上刻着纹路,细看则龙梁凤柱,而宗门上悬挂着的是宋府的牌匾。
弥觉走在前面,正欲踏过门槛时,在空气中闻到一丝笔墨的味道,瞬间被勾着想起了什么。
此时,一只手出现在视野内,拦在身前,弥觉垂眸,是余琛。
宋沂从余琛怀里下来了,从宋府内拿出了一碟朱砂砚,砂碟上用黑墨勾勒着山水浓情,鹤丹仙飞,砚中泥质细润如凝脂,纯润朱红,芳艳入骨。
余琛解释道:“这是宋府的风俗,入府要在眉间点上一点朱砂痣,寓意祈福辟邪,平安顺遂,另也有约束行为之意,遵纪守法,行德相系。”
说罢宋沂摆弄着细毛笔,蘸取着朱砂一红,冰凉的笔尖轻轻落在余琛眉间,不偏不倚,艳色灼灼,一眼惊鸿。
余琛淡淡一笑。
“这算是哪门子的习俗?”
宋沂踮起脚尖作势要点,听闻这句话,难免尴尬的愣在原地,他回头看了看余琛,顺着目光又看向弥觉。
几人无言的拒绝已经是答案,余琛没有强求,接过细毛笔在宋沂眉间也落上一点,夸道:“很漂亮。”
过了朱砂,几人越过高高拦路的门槛踏进宗内。
入眼是错落有致的灰墙白瓦的建筑,石基深厚,玉砖铺地,和府外狭窄的道路简直为天壤之别。
伫立在外围的赫然是气势磅礴的宋府,虽说宋府内的建筑飞檐翘角,雕木廊柱,浩荡气派,但终是比真定要逊色许多。
简单看过后,余琛带着人进入到招待客人的地方,那是一座紧挨正殿旁的客殿。
行走间,弥觉余光看到错落着的宏伟建筑后依稀露着几棵路边常见的树尖,杨树抖落着树叶,阳光穿过叶间缝隙却不能照耀过来,目光落在横在树群和府邸的那道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