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完赫伯特,金娜心情愉悦地开始往回走,到咖啡厅。
她打发车夫去买东西,自己则上了二楼,靠着窗户坐下来,点了两杯牛奶。
今天的天气阴沉,严重的雾霾弥漫在城市间,往外看,只能看到对面的红色屋顶。
“噔噔噔——”
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对方走进了她的私人包厢,上身是波点衬衫和黑色西服外套,下半身宽松的黑色长裤,头上带着棕色的鸭舌帽。
他个子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轮廓越来越清晰,稚嫩从这张脸上一点点退去。他的唇形漂亮又饱满,脸色略微苍白,冰蓝如湖泊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达蒙的处境依然艰难。”金娜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通过对西里尔的观察,她发现男装也非常讲究,现在流行白色或者浅色的纯色衬衫,领口一定要挺立,外面往往会搭配着昂贵的丝绸马甲,西装外套合身服帖,不会出现一点褶皱……达蒙的衣服总是大一号,晃晃荡荡,格子花纹和条纹衬衫也都是从前流行的款式。
自己为什么以前没看出来?
金娜抬头,落在达蒙那张脸上,恍然大悟,他就算披着麻袋也不会让人觉得落魄。
“海伦娜……”达蒙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少女,从她柔软蓬松的发丝,到微微翘起的下巴,再到柔软的手指……
金娜把牛奶推过去,里面只加了一点红茶,她正襟危坐,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本资料。
少年的手指压在那些资料上,迟迟未动。
等到秒针转了一圈,才抬起眼睛:“你看过了。”
金娜点头:“肯尼斯跟我讲了很多遍,说你是个恶魔……”
达蒙的睫毛颤了下。
耳边却突然传来她坚定的声音:“我认为你不是,你继父才是真正的混蛋。”
达蒙深蓝色的眼睛里旋涡转动,像是弥漫着雾气的海,在此刻,雾气消散,因少女的愤怒和谅解而产生片刻的恍惚。
金娜迟疑了一下:“达蒙,我想知道真相。”
少年顿了一下,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轻声道:“好的,海伦娜。”
他总是无法拒绝她。
瞳孔中到印着少女义愤填膺的面庞。
“达蒙……”她轻轻喊道,“告诉我。”
她是温柔的引导者,干净圣洁。
达蒙手指在资料上摩擦着,他的指甲很干净,认真修剪过,是健康的淡粉色,西装的袖口滑下来搭在手腕上,布料的边缘处有磨出来的发白毛刺。
他安静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唇红齿白,像是定格的一幅画。
很快,他笑了一下,开始叙说自己悲惨的童年,把自己的一切都袒露在对方面前。
每个从他嘴里流出来的词都经过了修饰,并根据她的反应进行调整。
她的反应有趣极了。
没有害怕。
没有厌恶。
没有躲开……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可以说话,可以看到善良的怜悯,这些烂到泥里的往事说得越多,她就越靠近自己。
心脏产生酥麻的触感,他第一次淡淡地控诉继父到底有多可恶,年幼的他差点被打死在地窖里。
金娜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忘了这些事吧,达蒙,往前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达蒙看了她一眼:“当然。”
她顺嘴问了一句:“肯尼斯家里放炸弹的是你吗?”
达蒙静了两秒,点头:“是,我想炸毁这些东西。”
她手指的温度,温热甜蜜地像是蛋糕胚,触电的感觉再次传来。
他非常自然地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说,这些炸药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炸毁那些找不到的资料,而是希望肯尼斯在花园悠闲地吃下午茶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最好能把他炸成烂泥。
这废了他很多功夫,可惜,肯尼斯被抓进了监狱。
“后来追你的那个人,就是带着圆帽子,脸上有一道恐怖伤疤的人……他有没有伤害你?”
达蒙眯着眼,似乎才想起这件事,他嘴角忽然勾起冷笑,眼神阴郁,将手从金娜的手中抽出来,扬起下巴,下颌收紧盯:“尊贵的海伦娜小姐,这个世界不是游乐场里的冒险屋,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所看到的那个人是专业卑鄙的杀手,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他会想办法将你掳走,然后用你那个小脑袋永远想象不到的酷刑折磨你,直到从你嘴里套出秘密……”
金娜:“……”
这人的脸变得比天气还快,时好时坏。
“好的,达蒙,我清楚了,”金娜默了两秒,问道,“那这个杀手最后怎么样了?”
达蒙眼神变得更加阴沉:“跑了,我会抓到他。”
金娜倏地攥紧双手:“他还会回来吗?”
“会。”少年看到她终于有些担忧,脸色才稍稍缓下来。
少年冷笑:“很喜欢冒险?”
金娜:“我怕他伤害你。”
少年轻哼,本想说“他不需要”,可看到她担忧的眼睛,这话吞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像是泡进了蜜罐里,并非真的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