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安静下来,燕朔没了方才的不羁,点明道:“你不回去,你以为药王谷会幸免于难吗?”
听到此话,宿延握紧拳头,面色低沉,显然被说到了痛处。
燕朔心明如镜,绣下最后一针:“做个交易如何?”
“我夺权,你重获自由,药王谷安然无恙,自此,你不必日日担忧靖安王会再找上你。”
片刻后“呵”少年轻一声:“这真是一笔好划算的买卖,我应了!”
说罢,燕朔放下手中的绣花,见天色不早,转身出院,宿延看着他,翻了一记眼色,嘲笑道:“眠姐姐知道你这孟浪子的真面目吗?”
他大半个月都和燕朔共处一室,可是发现了这人,白日乖得像狗,褚眠殊说不想见他,就不会到她跟前找不悦,结果大晚上原形毕露,直接干出夜闯闺房这等孟浪行为。
燕朔轻笑了声,反讽回怼:“总比好世子十几年朝夕相处,还在以姐弟相称。”
他好歹走了十几步,总比好宿延还在原地踏步,幸亏自己对上褚眠眠,向来无脸面一说。
夜未深,芍绡和崔十三娘离去,只身下她一个和婢女,褚眠殊倚靠着门,手里抱着暖和的汤婆子,目不转睛望着堆积的雪。
这么些年以来,一下雪,她总会在院里堆个雪人,幼时是和阿娘一起,有时和燕悸元,后来是和母亲,可如今,她不能受寒,也只能留有遗憾了。
“娘子,夜里风寒大,快进屋吧。”
婢女贴心问候,褚眠殊应声,转身回了屋。
只是她定睛传神望雪的一幕,全落入廊下青年眼中。
翌日屋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犹如鸟儿鸣叫,褚眠殊被吵醒,拿过披风笼盖在身上,推开屋门,好几人围着,卫叔、泠小离、苏叙白、芍绡、宿延以及崔十三娘。褚眠殊不明所以,侧身穿过几人:“看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便傻愣住,望见雪地上堆的雪人。
泠小离惊讶极了,连连赞叹:“这是谁堆的呀?真有意思,雪人的眼睛还用梅花点缀呢。”
褚眠殊真没想到,她昨日还在心里惋惜没能堆雪人,今日一早,就有人在院里将雪人堆好,补全她的遗憾。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褚眠殊抬眸环顾四周,不见那人一点踪影。
她不想见他,可此刻她的心出卖了她。
小院里闹腾起来:“眠娘,快来呀。今日新岁,我们吃热锅,食材都备好了。”
褚眠殊笑了,跑过去一同凑热闹,但她只负责吃玩,玩的脸颊被冻起了红才回屋,苏叙白坐在屋中,褚眠殊走过去:“烧了你的院子,待来日我有银两时,再还给你。”
苏叙白含笑摇头:“与我的命相比,这院子倒是不足一提。”
二人的话,止于此地,苏叙白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开口:“褚五娘子,你我当年之约,还算数。”
多年前,她救下病危的苏叙白,当时为了复仇,与之约定,若必要时,需借世子夫人头颉一用。
“合约作罢。”褚眠殊淡淡开口:“如今我有了另外一条通天之路。”
苏叙白静静看着她,觉着褚眠殊与往日相比,以不复当年,以茶代酒:“愿五娘子日后前路坦荡,得偿所愿。”
“借你吉言。”
不一会儿,就开始吃热锅。
水被烧的沸腾,扑通扑通冒出泡泡,鉴于褚眠殊还未痊愈,就特意没加辣,对此几人都难受,毕竟无辣不欢,但更喜新岁,喝着酒畅谈,好不快哉。
褚眠殊喝了口汤,浑身瞬间暖洋洋的,可她的目光不禁透过门,落在院中的雪人上,屋内人人喝的酩酊大醉,口中还嘟囔着定要守岁。
只有她、苏叙白和卫叔清醒着,苏叙白出去外头透气,她和卫穹在屋中,忽而开口询问:“卫叔知晓他在何处守岁吗?”
这是这些是日以来,褚眠殊头一回问起燕朔,或许是因为那雪人,或许是因为那一碗碗汤药和无数种不同口味的蜜饯,还或许是因为今日送药的不是朔鸣。
闻言,卫穹笑了笑,抬眸点了点那屋外的雪人:“不就在那。”
褚眠殊望去,雪人落单,只听“雪人以梅做眼,郎生的一副桃花眼,冬日无桃花,便以梅花相伴,岁岁无忧”
苏叙白自外走来,一句话点破,他无不佩服这燕朔,曾几何时,可在战场英姿勃发,立下赫赫战功,哪怕沦落乡野,亦然可傲骨嶙峋,更谈对心上之人,满腔赤诚真心,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