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年纪稍长的人摸着胸前的骨链，眼底沉晦：“我们能造出一个天下第一美人，未必就不能在他身上挖掘到其他可能。”

另几人闭了嘴。

此趟迦遖之行，还真的让死寂的落鸮重新燃起雄魂。

正说话间，场外终于出现了身影。

蓝袍如深海，世间色泽在他面前，仿佛尽数失了光彩，一张昳丽绝尘的俊容显现在伟岸的神像前。

漆行寂神情平淡，进到场内，他先抬头望向巨大的石鸮，随后，慢慢平视着眼前的数千人。

一眼望去，人数正好，落鸮人终于……都齐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缓缓露出一个泛凉的笑容。

此刻的落鸮王宫内。

辛珞在房中来回踱步，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在这里也没什么要带走的东西，是以她坐在床榻上，满脑想着漆行寂。

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他又何时回来？

她从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奈何神址那这么多人，进去一定会被发现，还是不能冲动。

辛珞凝思半许，忽然想到一个地方，或许，可以再去看看。

于是她站起来，往都兰漪的宫殿而去。

洒扫的几个下人看到她也没拦，他们都知道这是王子身边的人，作为王宫中人，他们对王族都是充满崇敬的。

辛珞推开了大门，厚重声犹如雷雨。

里面的景象，和上次的一般无二。

只是……她定睛一看，在帘幕旁，一个人正在一颗一颗擦拭着上面的珠子，直到它们重新发亮。

“是您？”辛珞意外地出口。

她没想到会在这看到日日照顾自己的阿婆。

阿婆停了停，移过头对着她笑，脸上的皱纹轻轻挤作一团。

辛珞走过去，道：“您这是……”

阿婆看了看珠帘，慢吞吞说：“老身着实惭愧，前几日王子跟姑娘来看公主，竟然没有提前打扫，让你们吃了这满嘴的灰尘。”

她满是愧疚，辛珞忙道：“您不必这样想，平常这里又没有人来，不打扫也说得过去。”

停了一下，“对了，婆婆，我和师……王子殿下就要走了，王宫也没有了其他主子，您可想随我们一起走？”

辛珞对这个老人家挺有好感的，漆行寂不在的时候，她也会跟自己说些以前落鸮的事，算是解闷。

阿婆笑着摇了摇头，拉起辛珞的手走到软榻上坐下，道：“老身十岁就在这里了，早就把王宫当成了自己的家，所以虽然后来宫人离开的离开，逝世的逝世，但老身依旧还在这里，一任，两任，三任，春夏秋冬，年岁更替，王族中人换了一代又一代，老婆子我还是没走，一直留到现在，只愿身消之时，也还在这。”

辛珞懂了。

总有守着一方直到夙愿完满之人，阿婆把一生都奉献给了王族，自然最后，也要埋骨在王族，人生的圆满不过如此。

辛珞望着这座辉煌的宫殿，轻声说道：“您在宫中这么久，却是不曾踏入过这里吗？为何今日会想着过来，仅是因为我和他前几日在这沾了灰？”

她看着阿婆的眼睛，“您了解都兰漪公主，是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正如她所言，阿婆在这这么长时间，王宫秘辛，多少清楚一二。

阿婆也移了目光，混浊的眼球穿过珠帘，像是看到了那位常常躲在后面不怎么出门的公主，嘴角平直：“王子回来了，还来拜见他的母亲，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是老身却知道，公主最不想的就是他来到这里，来到迦遖。”

辛珞正要问这话何意，阿婆却一转话锋，问：“姑娘，你可知道什么是美人？”

辛珞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阿婆淡淡一笑，自顾自道：“飘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尘俗。许多年前，便有这样一位美人降临，出生那日，她和其他落鸮孩童相比，有些不太一样，像个瓷娃娃，恰巧这时，天外异景横生，她太特殊了，特殊到仿佛能从当下，窥见这个女婴以后异于常人的地方。”

“大祭司在神址集结众祭司，开神像，取神卷。”

辛珞听到神卷，睛光一动。

阿婆还在说：“神卷是镇族之宝，阿夜冥罗留在凡间的神物，六卷相合，方能成神。他们将神卷全数倾注在了女婴的身上，日日夜夜，移形换骨，摸脉塑形，每一寸肌肤，都要经过神水滋润，每一根青丝，都要抹上圣膏，睫长有度，唇需丹红，然后把圣女请入最盛华的宫殿，列为族之瑰宝。”

辛珞越听越心惊，阿婆偏还对着她笑：“这样，美人就成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读懂了余随声纸稿上的那一句：惜则为人造之美，非天降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