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一次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见巷子的拐角处有一道影子正要转过墙根——那影子走得慢,比往常慢,像是一边走一边在犹豫要不要回头。她看着那道影子,轻声喊了一声:"你等一下。"
影子停住了。
灵烬站在巷口,没有转身。沈知意靠着窗台,隔着一整条窄巷的夜雾和月色,看着那道僵直又僵直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了想,问了一句:"枣子是你自己摘的?"
灵烬的背影动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又像是没有完全点完就被自己按住了。
"那棵树高不高?"
"……高。"
"你爬上去的时候,怕不怕?"
这一次灵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很低,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话的人正在试用一个还不熟悉的字眼:"怕。但想让你尝到。"他说完,加快步子走了。那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沈知意站在窗台边,手里还握着那只装枣子的粗碗。碗沿上有一道极浅的、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轻轻磨过的痕迹——也许是爬树时蹭到树皮的指腹留下的。她把碗放在窗台上,没有关窗,也没有吹灯。她回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里自己嘴角那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碗枣子端起来,放进了木箱里,和那张纸条、那片竹叶、那枚铜钱放在一起。
那晚之后,灵烬多了一件事。他每天夜里散场之后不再立刻走,而是在戏院后门外的石阶上坐一会儿,坐着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坐一会儿,比直接走回去要好一些。他坐在那里,有时候能听见后台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有时候能看见窗纸后面透出的、正在慢慢变暗的灯火。他看着那盏灯火熄灭,才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学着把"回去"这件事,也变成一种可以被期待的东西。
城西的阁楼里,天快亮了。谢疏泠在窄榻上睁开眼,侧过头,看见窗台上那株野草已经被晨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灶台边,把昨晚温见予带来的那把韭菜从布袋里取出来,洗干净,切碎。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像是有些事不需要反复练习,只要做一次,就记住了。灶膛里的火升起来,锅里的水慢慢变热,她往锅里放米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抬头,继续搅锅里的粥。
楼梯咯吱响了几下,温见予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另一只布袋,袋口露出一截嫩绿——是新的韭菜。"你今天怎么起得比我还早?"
"梦里看见有人说要带韭菜来,怕你忘了。"
温见予笑着走进来,把布袋放在灶台边,然后弯腰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翻滚的粥。她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在谢疏泠耳边说了一句:"你放了姜。"
"天冷。"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你开始记得放了。"
谢疏泠没有回答。她继续搅着粥,可她握着勺柄的指尖,被灶火映得比方才暖了一些。粥快要好的时候,窗台上的野草被晨风吹动,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说:今天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