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阿萧跪在角落里,早已泣不成声,看见他进来,哽咽着开口,“世子,您回来了。”
“她人呢?”裴凌止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在哪里。”
“小姐那日送你出征后,病情加重,一直醒不大清。”阿萧哭得说不下去。
裴凌止身形一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那日她也去了吗?
这里是生死卷轴,不对啊,那她去哪里了?
她不会死的,这里都是虚幻的。
“你为什么不等我……”他低声喃喃。
“你怎么不等我……”
他一遍一遍地问,可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阿萧在一旁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她最后的日子。
自他走后,徐亭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记忆消散得越来越快,到最后,连父母兄长都认不出,整日昏昏沉沉,极少清醒。
清醒的时候,便望着门口,一动不动。
嘴里不停重复念着名字:“母亲、父亲、大哥,二哥、三哥、裴凌止、阿萧。”
“母亲、父亲、大哥,二哥、三哥、裴凌止、阿萧。”
“母亲、父亲、大哥……”
药一碗一碗灌进身体,病情却毫无起色。咳嗽越来越重,到后来,咳出来的都是血丝。太医来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都是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她走的那一日,是近来个难得的晴天。
暖阳照进院里,她却忽然流泪起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没半个时辰便咽气了,再也没有睁开眼。
听着他人说的和她周遭的人说的是两种感觉,裴凌止走到她常躺的榻边,慢慢坐下。
榻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却也被湿气浸染得淡不可闻。
他走出门时,徐信已经等了他一刻钟了。
“这些日子辛苦了。”
裴凌止:“还受得住。”
徐信看了眼里面说道:“你也看到了,容儿走了,你以后就不用过来了,免得惹人非议。”
裴凌止承声:“我知道了。”
“我先去复命了。”
宫内早早设宴,皇帝大喜,除去奸杀妇女幼儿者,统统赦免。
“来人,宣旨!”
“封将军,此战大捷,收复边疆,出生入死,奋勇破敌,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赏赐黄金千两,良田千亩,锦缎百匹,加封镇国大将军衔,世代承袭,以彰赫赫战功。”
“臣领旨!”
“凌止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封宇来的途中听说太尉府四小姐月前已逝去,怕那小子伤心去了。
“皇上,裴凌止去往太尉府了,恐还要耽搁些时间过来,您息怒”
“哎,任他去吧,把赏赐的东西给他送去就行了。”
裴凌止进宫喝了点酒回家后,又听着裴庄唠叨了一阵。
他手上转着酒盅,心不在焉的听着。
“封将军说你太莽撞了!你……”
这次宫里的酒这么这么烈,烧的他胸口一阵一阵疼。
“这次你皇叔赏了你一座宅府,但你二弟还小,你不必搬出去,礼王府还是……”
裴凌止:哎,真是,这破雨下个没完没了的,这雨下了两个月了吧,一点也不适合人住。
裴庄自顾自地说:“还有啊,你皇叔说你今天后面才去宫,你去了哪里?”
裴凌止:果然还是离天宗好些,这里一切都太无聊了。
裴庄:“回话,你今日做什么去了?”
裴凌止:对啊,今天那皇帝还赏了好多东西,那根千年人参听说会让人体格健魄,活死人肉白骨,连离天宗都没有这神奇东西,他倒是对这玩意感兴趣了,徐亭容吃了的话……
“臭小子,我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嘴角扯着笑,“没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今天是去了徐太尉那里吧。当初他小女儿去世的消息是他让我别传信给你的,你可赖不得我。”
“徐亭容月前已经走了,请了很多大夫都无济于事,两家人都尽力了,当初让你娶她也是我强人所难,婚事在她过世不久皇上就已经取消,后来你的种种表现,我不知你怎么想的,既然人已经去了,你也该往前看。”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今日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回房后,他叫退了所有的下人,坐在塌上,拿出从宫里揣出来的酒,细细瞧了又瞧,确认的确没问题后,又灌了一壶。
窗外是明是亮,他亦不知。
眼前的一切忽真忽假,黑夜点燃了他内心的欲望,酒开始发挥作用,一切情感都在澎湃。
究竟为何,他质问自己,情感就这么羞于说出口吗?
他心知,那几壶酒没问题,是他高傲的自尊心造成了所有问题。
他宣泄不出口的感情,一点一点集聚,累积成一汪水,日将月就埋没了他毫无意义的体面。
于是她离开后,水决堤,冲垮了最后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