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亭容醒来,昨夜一切历历在目,似梦非梦。
今日要见孙皇后。按她的要求,阿萧为她梳了个简单的灵蛇发髻,一部分高高盘起,两侧编了细辫垂落在肩头,簪几枚精致金饰和素雅蓝花。她自己选了袭交颈的淡青衣衫,肩侧缀浅蓝飘带。
纤腰细柳,衣袂飘飘,略施粉黛。
阿萧仔细端详,注意着她的改变,小姐以前总钟情娇粉嫩紫,现在换成白、蓝、青这类淡类的颜色,她得好好记下来。
路过古银杏树时,还有几位姑娘在树下轮着挂祈福牌。
一位姑娘刚准备挂上,看见了矮枝丫上的无字祈福牌,疑问道:“怎么还有人没写就挂上去了?”
她抬头望去,无人发现,福树最高处,还有一枚同样鲜艳的无字祈福牌。
去往青梧寺后山的路上春光明媚。青石路两侧翠竹郁郁葱葱,左侧一处山石围着一掬清泉。女为悦己容,也为己悦者容,女子们精心装扮过,裙衫飘舞,百花竞放,流光溢彩间尽显万千风情。
徐亭容走在众人后面,到了开宴的地方,才发现赴宴男子已坐满一侧席位。她找了个不惹眼的位置坐下,桌上已摆满膳食。刚端正坐好,便听一声:“孙后到!”
方才嘈杂的席间霎时安静。只见一位妙龄丫鬟扶着雍容华贵的娘娘走来,绯色云锦礼服,月白霞帔。
“拜见皇后娘娘!”
孙皇后抬手:“平身吧。”
她望向下方有些拘谨的小娘子们,语气放缓:“不必紧张,快坐下开宴吧。”
孙皇后又道:“此次宴会,只当来玩耍便是。吃好后可随意逛逛。”
“遵命。”
因孙皇后这番话,不多时席间人便少了下去。徐亭容随着一位姑娘身后走出,兴致淡淡,准备回厢房。
又走到那条青石路。
“这就走了?”
她回头,暗想这人莫不是跟踪她?
今日他穿得也打眼:朱红织锦长袍,腰间墨玉螭龙纹腰带,身形劲瘦,举手投足间张扬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未答他的话,徐亭容反问:“世子在此做什么?”
裴凌止盯着她:“不做什么。”
徐亭容想起那日戏楼中说书人的话:“故人重逢,梦醒时分,成就来世之缘。”
回府后她反复仔细思索过,或许提起他熟悉的事物,能让他想起些什么。
不禁问道:“听闻世子剑术了得,随您斩敌破万军,只是不曾听说您的剑名叫什么?今日可有缘一睹?”
裴凌止不应。
看他这反应,徐亭容也没把握他会答话。正要离开,裴凌止开口:“无名剑罢了。”
她微微一笑:“无名剑?”
“嗯。”
没有剑名?
无名剑便无名剑罢。临走时,徐亭容忍不住提了一句:“我倒觉得‘幸魂’二字,很配世子。”
裴凌止手在身后握紧成拳,面上轻松,笑道:“你倒会取名字!”
“多谢。”
徐亭容离去后,裴凌止面色沉了下来。
回到席上,找到仍在饮酒的肖羽,他也端起一杯酒:“肖羽,帮我做件事。”
肖羽喝的脸红得像个关公。裴凌止一饮而尽:“听见没?”
肖羽点头:“听见了听见了,说吧,什么事。”他歪头看着裴凌止,“但你得先告诉我,刚才干什么去了,我才帮。”
裴凌止面无表情:“透气。”
“见了谁?”
“徐亭容。”
肖羽一拍桌子:“我就说嘛,皇后这宴会,明白人都知道是专门成就有情人的。”
裴凌止皱眉,语气严肃:“肖羽。”
“我总觉得以前见过她。”
肖羽不怀好意地笑了:“切,没准是你日思夜想,才觉得人家徐四姑娘眼熟。”
“她知道‘幸魂’。”
肖羽笑意慢慢敛去。
裴凌止自幼习剑。五岁那年,裴庄不知从何处为他寻来一柄利剑,他用得得心应手。裴大人让他取名,他年纪小见识浅,不知取什么好,便一直唤它“无名剑”。
七岁那年,裴凌止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是天上剑仙,持银剑在天地间游历,惩恶扬善。云游途中,在一座破庙遇见一位白发老者,老者修为不低,屡次与他切磋。
梦醒后,裴凌止想起老者最后的话,老者坐在窗下,默默吟出一首诗:“幸魂剑出三尺芒,寒光隐蕴瑞祥光。携君破雾一行上,有得岁月福佑旁。”
此剑幸魂。
后来世人只知礼王世子有一剑,名“无名剑”。
毛头小子做的逍遥梦罢了,说出去怕被人逮着笑话,不大的他只与少时挚友肖羽说过。
裴凌止信得过肖羽。世间绝无第三人知晓此剑的另一个名字。
肖羽收了笑:“你要我做什么?”
裴凌止眸中无波:“帮我查查徐亭容。”
肖羽自然不信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但兄弟开口,他必当办到。
“好。”
午后,徐亭容独自在青梧大殿后院闲逛。
“当——当——当——”
寺中钟声破空响起,悠扬绵长,她循声走去,声音还在,钟旁竟无沙弥撞钟。
正欲回头,一位僧人慢慢走来身侧。面容祥和,面色红润,眼神深邃宁静,身着朴素整洁的灰色僧袍。
他开口:“施主有何感想?”
徐亭容摇头:“不知。”
僧人摩挲着手中檀珠:“眼前为空,亦可为真。”他抬手示意她再看,“不信你看?”
钟声依旧回荡,青钟旁不知何时已出现一位沙弥。
徐亭容蹙眉,这不过是一处寺庙,怎么还整上一些怪事来。眼前来历不明的古怪僧人看着不坏,或许可以试一试。
徐亭容:“小女近日被一事所困,不知大师可否解惑?”
僧人颔首:“乐意至极。”
“听闻玉京城中有处地方,去往之人有的记得前生事,有的却全然忘却,仿若不曾经历。大师可知为何?
“贫僧不知。”智空摇头。
“不知?”徐亭容神色凝重,“那大师站在这儿与我说这些,有何贵干?”
“施主可随我来,贫僧为你算一卦。”
徐亭容垂眸凝视他袈裟,花纹看着也不像是假的,放下一点心跟在他后面。
又回到正殿前。僧人拿起一筒签:“贫僧法号智空。施主可抽取一支。”
徐亭容眼不移,取了最近的一支。
智空接过木签,念道:“善念生根,大爱成荫,德厚流光,福运随身。”
“施主乃上上签。”
徐亭容心中疑惑更甚:“有何寓意?”
智空收回木签:“无甚可解。施主德良心善,必是有福之人。”
说罢便转身离去。
徐亭容更是无言。走出大殿,看了眼天色,她出门不过午后,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
时间怎过得这样快?
刚踏出殿门,阿萧便着急忙慌赶来:“小姐,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好久!”
“就在大殿许愿。”
阿萧:“孙皇后在后山设晚宴呢,咱们快过去吧!”
此时更是热闹,烟火璀璨。
徐亭容入席后仍坐在午前的位置。
“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