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村仁稍微抬起头:“那您是……”
“当然是来上大学的。”耶法尔有些惋惜地说,“要是他还在,会有很多乐趣的吧?”
宿舍里唯一一个没有放东西的床铺,桌椅板凳沾了一个假期还要多的灰尘,到头来耶法尔告诉他们这个床铺是他的,他确实进了这所大学,有另外的身份。
白久淡淡开口:“你的校卡呢?”
耶法尔吐舌:“丢了。”
白久把捡来的饭卡递给他,耶法尔很自然地接过,说:“我们是双胞胎,别人一定不会看出来。”
白久环胸紧盯着他。
“好吧。”耶法尔说,“梅洛斯夫不准备给我办新身份和你一起上学,但保护你他是准许的。”
白久刚想询问关于耶撒尔的事儿,就见耶法尔兴高采烈地跨步到门边,再次打开门,跳出耶撒尔的面孔,红色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招摇,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厌烦。
契燕大叫一声,又接连说了几声“靠”,从床上弹射起来着急忙慌下床,出了寝室门。
“不死鸟,给我开门,我要换寝室!”
耶法尔探头:“小鸟在隔壁吗?”
“砰”地一声,不死鸟打开的门又迅速关上。
耶撒尔不满地说:“这地方那么小,怎么住人?”
到了晚上,三张面孔一模一样,性格却各有迥异的天使挤在了一张床上。宿舍的床又能大到哪去,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的白久已经分出两边的位置,动身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实在被耶撒尔滚烫的体温烫的受不了了,才从黑暗里坐起身悄悄下了床。拎起水桶,放进擦身的毛巾,轻声挪动脚步。
“白先生……”
白久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明天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原来是在说梦话。
白久转回身,打开门走了出去。一轮明月照在头顶,是很好的淡光源能,一路上静悄悄的,鲜少看到人的身影,白久趁着临近浴堂关门之际简单冲了个澡。
黑发被水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徐徐清风吹来,白久黑色的眼眸清动着,一点灯光映在其中,仿佛装着的是宇宙。
走在寝室楼下,刚要上楼,倏然一抹刺眼的光不知从何处闪进眼里。白久左右都看了一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独抬头的那刹,正好望见宿舍顶楼上站着一个人。
他俯瞰的姿势,视线应该是正对着的。白久收回目光,沉吟着迈开脚步踏上第一层台阶。寝室楼道忽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闪烁的灯光被血色笼罩,破旧充满血锈的味道充斥着每一处角落。
白久淡然地继续上去。
鬼打墙似的,一直没有尽头。
他干脆不上去了,反倒调头朝下走。令人无奈的是,身后的台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全都消失了,只能继续前进,无退路可言。
最终,一扇门出现在他面前。
白久打开这扇门,狂风拥抱似地涌着他。
对面的那头,是Renai。
白久一眼锁定,他换了新的发色。稍微带点栗色的黑,在此刻染成了亮眼的粉,他的面庞还是如记忆里的一样,张扬出色。
本从一开始遮盖那份张扬靓丽的黑,被这抹粉彻底撕破。
就连他在看到的那一瞬,也怔了半会儿。
Renai回过身,对他说:“你现在是在害怕我么?”
白久看着他,并未说话。
“我还不会杀了你。”Renai又说,“毕竟我们之间还存在着契约精神,打破契约倒也承认我是个和你一样的小人。”
“嗯。”白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也希望这次极物质的出现是个意外。”
Renai眯起双眼,忽然咧嘴笑了下:“你该不会以为,我让你上来,是为了说一句‘我想你了’吧?”
“……”
Renai眼神变得冰冷,说:“那也太恶心了。我唯一想看的,只是你在我的折磨下慢慢去死。”
恶劣又嫌恶的语气,有种想冲上来给他一拳的感觉吧?Renai当然希望白久这么做,最好毫不犹豫地推他下楼,再让他感受一次死亡。
为什么会想这么做?是为了让他有罪恶感,有愧疚感,肠肚能把心缠碎的疼痛感。不是说人类的感情是最能束缚的枷锁么,Renai体验过,那无疑是带着一颗真心死去的感觉。
即使白久从未对他袒露过爱过他的心声,但从前种种,相处迹迹,就连上次他捅破真相都能再次拉他回来。要是再把他推下去,回忆起来该有多痛苦啊?
当然,Renai想这种痛苦是他应得的。
然而白久只是轻轻“嗯”一声,说:“你能做得到。”
是这样的,他太淡了,淡的让Renai不知要怎么惹怒他才好。就像一潭湖水,扔进去的石子也不会有个响声。
“滚。”Renai说。
白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