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方法,就是安排好一切,用素言的命,彻底做实柏松的罪名,是吗?”听完了前尘往事,景游鸿心里一片悲凉,低声问。
“是。”师若淮坦言,“如果她执意要豁出性命,那不妨,我就计划保住卫道和素文。我赌柏松不会说出实情,他也不会承认曾经做过的恶。说出一切,他的身份来历就会曝光,他作为死士,任务失败改头换面藏在灵州,势必会被东家追责。”
“重点是让他伏法,我们都知道,铁溪梁和易天不是他杀的,可是囚禁柳如月是真,我只要放大是他杀了素言,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辩无可辩,再也翻不了身。”师若淮苦笑一下,说,“只是,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素言的命。”
“为什么要瞒着我?”景游鸿问。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失落,有悲戚。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师若淮说,“毕竟一开始,陆淮也不同意我这么做。”
景游鸿看向了陆淮,陆淮抿了一下唇,没说话。
“首先,你就不会同意我以杀止杀。你是公门之人,你会捍卫法理,不会任由我胡闹。且说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柏松他们当年的恶行,就算柏松被抓,也定不了死罪。素言一家人,倒是坐实了杀人的名头,没准柏松被判几年流放,而素言一家被斩头。”师若淮看向景游鸿,悲观地说道。
景游鸿想反驳,想说公理在,天理在。想说法理会公平地判定一切。
可是他突然间说不出来。
到底公理会降临,还是一切都是他美好的幻想,他也说不准。
“所以,你利用我借力打力?我逮捕素言的时候,你才那么淡定。”景游鸿问。
“是。”师若淮点头。“素言和我说过,她猜柏松肯定是明白过来她是白家后人,当晚进去女寝就是想去杀了她,只是他没料到,子秋会进去。他想杀了子秋,素言只能跳出来救人。”
听到这里,叶子秋再也没忍住,眼泪默默流了下来。
他是这件事情里的变数,如果他当时没贸然去找素言,或许素言不会暴露自己。
可是凡事没有如果。
事情已经发生了,素言也走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劫狱的人是谁?”景游鸿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点,因为看黑衣人的身形和武功,并不是他认识的师若淮身边的人。
“是小白的师兄,浅云山的李故声。”师若淮回答。
景游鸿顿了一下,他确实不认识这个叫李故声的人。
往后的事情就很容易想清楚了,李故声把素言从大牢劫走,交给了师若淮。
然后在师斐的请求下,刘悬镜答应为书院举办超度法事,宋无愿和秦幼烛负责把素言带到书斋密室,沈遇秋引走柏松。
然后到了书斋,宋无愿、秦幼烛和沈遇秋联手制伏柏松,把他丢进密室,在书斋放一把火,后续素言只要在合适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场计划,就算完美落幕。
“柳如月一直就待在那个密室吗?”景游鸿又问。
师若淮道:“铁溪梁杀人那晚,素文就摸进密室把她救走了。”
为了确保后面执行杀掉易天和柏松,所以素言他们一直都没有透露所谓“女鬼”的事情。
直到施行这个计划,素言去见了柳如月,柳如月答应配合。
柳如月是重要人证,也是把柏松和铁溪梁、易天定为为淫.欲互相残杀的关键人物。
这场计谋里,起火是人为,素言的死是人为,唯独柳如月身上被虐待过的痕迹不是作假。
“你说得对,如果我知道一切,我不会同意的。你这是在……”景游鸿斟酌了一下,咽下了“愚弄司法”几个字。
这是站在景游鸿这个公职人员的角度来看,如果站在师若淮本人的角度,她来自沉沙寨,是草莽帮派的少主,她会想出这个以牙还牙的计谋,符合她的性格。
师若淮做错了吗?站在司法角度,她在做假案;可是站在江湖情义上,她在帮助素言复仇。
他说不出“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高高挂起的话,也说不出“忘记仇恨好好活着”这种置身事外的马后炮之言。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两全的方法,他相信如果公正不阿地查下去,他能破案,能把一切大白于天下。
可是最后的结果是如何?素言一家确实杀了人,司法会对素言一家网开一面吗?
他不知道。
景游鸿有些眼眶发烫,其实这件事情,目前看来,柏松是必然会被判斩首的,对素言来说,是个好结果,还保全了父亲和哥哥。
景游鸿也不知道此刻的悲伤来自哪里,或者是他不敢细想。
古人曾说,“侠以武犯禁”,江湖和庙堂,本就是不同的一套形式逻辑。
如果素言找的是他,在他面前说出,她可以去自首,但是要先杀掉柏松的话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以他的性格,他可能也只会把素言关进大牢,然后拼尽一切去查明真相,最后,素言还是会被制裁定罪。
似乎横竖素言都会死。
“那为什么也瞒着我呢?”景游鸿天人交战的时候,叶子秋看着师若淮,低低地问了一句。
师若淮哽住,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子秋,如果当时你醒着,听着素言说,她要献祭自己,你会同意吗?你会看着她走这条路吗?”师若淮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