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或者说，她不敢深入去想。

难得糊涂，是她为人处世的信条。

就像她知道叶子秋对她好，可是她只能装不知道。

她知道叶子秋霸道，在书院横行无忌，可是似乎从来不对她做过分的事。甚至她出言讽刺他，他只是嘴上发狠，说要揍她一顿却从未碰过她半分。

她呆呆地任由思绪飞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在默默地落泪。

她在哭什么？

她不能哭！

她狠狠地压下激动和酸楚，抬手粗鲁地擦掉眼泪。

然后，门被敲响，师若淮在门外问：“我能进来吗？”

素言调整了情绪，应声回答。

师若淮推开门，身后的陆淮跟着她一起进来。

看到素言通红的眼眶，师若淮心里更难受了。

心软是她的大忌，她很容易和别人建立感情，然后因为她看中情义，凡事牵扯到情与义，她都特别难以处理。

这一点，无论是对爱情，还是对友情，都体现得很明显。

师若淮很像师斐，可是到底是女儿心思，她比师斐更细腻，所以总是没有师斐的果断和当机立断。

有时候她果断了，事后又会思来想去，陷入一种说不清地自责和反省里。

不过素言没有让师若淮纠结太久，因为她先开口了，语气坚定：“让我去杀了柏松，我就去自首。”

这话来得突然，把师若淮打好的腹稿都撵碎了。

“什……你说什么？”师若淮结巴起来，脸上浮现着惊诧、敬佩，还有悲切。

“铁溪梁、易天、柏松，都是我的仇人。事情很简单，我相信你们现在应该也知道了，我是白家后人，我是回来报仇的。”素言壮士断腕，和盘托出了真相。

师若淮此刻却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而是觉得沉重悲凉，无力又无措。

她想说，你不能私设刑堂，可是又觉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屋子里缄默蔓延，只剩下灯芯炸开的声音，师若淮痛苦地纠结之后，某种情绪占据了内心，她再开口，声音已经趋近冷静，“好，你去报仇吧，我来为你善后。”

陆淮闻言，抓住了师若淮的手臂，可是他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是从庙堂上退下来的人，律法的底线一直在他心里，但是他自己做过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在律法的红线上试探，他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说什么。

可能没想到师若淮竟然会支持她，素言呆愣了半天，才慢慢露出一个柔软又破碎的笑，低声道：“大恩不言谢，师姐，你的恩情，我只能下辈子来还了。”

子时前后，素言只身明目张胆地回了白水书院，毫不意外，她被衙差押解着，去见了景游鸿。

此时景游鸿还在为排查不到黑衣人而烦恼，冷不丁看见素言被押过来，他眉心一跳，问：“怎么回事？”

衙差说她不知道怎么溜出去的，现在刚从外面回来。

景游鸿“吧嗒”一下合上札记，摆摆手让衙差放开她，慢慢朝她走了过去，问：“你去哪儿了？”

“秋棠院。”素言回答。

宋无愿和白夭站在一旁，看着景游鸿盘问素言，两人猜不透这是什么走向，也不敢轻易言语。

景游鸿回头看向宋无愿，宋无愿看懂了景游鸿的眼神，点了点头，表示素言说的是真话。

“你怎么出去的？”景游鸿目光深邃地盯着她，低声问。

“有黑衣人闯入寝舍，我慌不择路地跳墙跑出去的。”素言神色平静地回答。

其实她回答的是实话，她就是趁乱跳墙跑出去的。只不过隐瞒了一些细节而已。

景游鸿眯起眼睛，眼神严肃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直接伸手握住了素言的手腕。

素言一惊，发觉景游鸿已然扣住了她的脉门。

她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了。

宋无愿和白夭眼睛不瞎，看见景游鸿出手，就知道他势必猜到了些什么，此刻竟然在试探素言的武功。

武功高强的人，脉搏比一般人慢一些，素言是比较特殊的，她的吐息，身法，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会武功的人，但是她的脉搏，可能会泄露些端倪。

宋无愿正想上去解围，景游鸿已经放开了素言的手腕，似乎刚才只是他的无心之失，老色鬼占小女生便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