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母后,儿臣去藏书阁躲躲懒。昨儿惦记今日不必上学,课业也没写。怕明天招先生的骂呢。”
“他敢骂你,你不会告到母后这边?”皇后招招手,只叫许靖川近前:“你这会刚吃完就急着出去,走得急了,若是闹得腹痛岂不是自个难捱。”
话说着,皇后单手抚上许靖川的面颊,只觉得这当初当作个麻烦的孩子,竟也是跌跌撞撞长到今天。冰凉的手指划过眉眼,许靖川被指甲戳到眼角,不自觉眉毛一抽,旋即又抬起眼帘。
陡然间,仿佛叫皇后见到故人面。刚刚升起的一片慈心登时消散,皇后将手放下,强笑一下,又道:“再吃盏茶再走,也不急在这一时间。”
喝过林妹妹的茶,坤宁宫里的水便索然无味。许靖川将皇后方才的异状记下,默默捱过时间,这才能脱身离开。
可到了外面,他的一颗心又飞扬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那原是前一夜林姑娘给他看的。他梦里醒来怕忘记,又赶忙誊抄一遍。
藏书阁,御花园……几个地名都是轻易能去的,假若藏着林妹妹给他的贺礼,那今儿的皇宫倒也跟着添光彩。
潘德周可不知自家殿下乐什么,仍以为是因着一碗长寿面高兴,心里更暗暗难受起来。
若是娘娘在……
耳边刀戟声一响,潘德周陡然直起腰身。许靖川被他这忽然一动吓一跳,扭过脸去,只见到如往常的笑脸。
许靖川微微蹙眉,可因着那份期待,又不愿在此时追问。尤其藏书阁近在咫尺,他更是急着去找找哪里藏着个桃花源。
姜先生今日不在,许靖川暗暗松一口气。他跟姜先生交往日久,对他的过往却只是略知一二。是以许靖川自己也不肯多漏低,平日除却那假托‘师徒’之名的教诲,旁的事一概不谈。
登上楼,启开窗。许靖川只得个地名,心里却美滋滋得晓得,林姑娘指定不愿他半日都在这里苦找。
寻管事一问,知道六公主果真带着位姑娘来过。许靖川强压下脸上的笑意,顺着六公主与伴读今日谈诗论古,果真在几卷书之间找到半截纸页。
这边有专人整理,许靖川也晓得不易有实物留存。只是纸上画着黛玉居所墙上的竹石图,许靖川贪看几眼,趁着潘德周不觉,将纸页掖在袖子里面。
是什么呢?林姑娘留一副小画……
二人见不得面,这一日却仿佛都在一处。许靖川只觉得胸口被填了一只灯笼,这会不必风吹,自己便滚滚得转出花来。
潘德周在一旁看着,只见他家殿下背着人,笑得却很灿烂。一时好奇,却探头探脑朝许靖川那边看,许靖川知觉此事,登时收起笑脸。
“这里闷,咱们去御花园——”
许靖川一面说,一面已经扭脸去向外面。他思量林姑娘留下的东西应当是一连串,顺着找过去,就能把谜题解开。
脚下更快,心却愈满。无论前数多少次,九月廿九似乎都是一样的日子,唯独今年很不一般。
不,往后都有林妹妹在……
潘德周忽然听得殿下笑了一声,可来不及发问,却见到太子身边的张公公紧赶慢赶。
“九殿下,哎呦,您可真叫奴才好找。这难得的好日子,也只殿下这般勤勉。若是陛下知道,想来也要夸赞。”
人还没近前,吉祥话先挤到脸前。时已至傍晚,许靖川正急着去御花园。可眼见张公公满脸堆笑,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暂且把纸揣进荷包里。
“公公怎么这会来找我?四哥有什么吩咐?”
“今儿是殿下生辰,太子殿下自是惦记着。这不,就备下好酒好菜,想着与殿下热闹一番——殿下还说呢,若是没事,还要带殿下出宫玩去呢。”
好话说都会说,许靖川一惯也是不当真的。他微微侧过头,张公公也凑到他耳边。
“太子殿下请您到书房去一遭,奴才瞧着,姜先生也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