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知道自己的话很冒昧,但还是说了。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但他听了王伊一晚上的话,他其实心里也堵得慌。
那种堵不是因为听了她说了这么多话觉得无聊和烦,更像是有点没想到——对自己没想到,对王伊也没想到的那种。
王伊这人有那么个说不上好说不上坏的特点——她比较讲理,对方说的话如果她认的话,她会难受,但不太会恼羞成怒。
好吧,这个特点其实算是个优点的,副作用就是因为讲理,所以有点爱讲道理,但整体上,算是优点的。
所以现在边叙直接把冒昧的话砸到她脸上,王伊沉默了一下,收回了手臂,她难受,但她没太生气。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无趣的,真有趣的话她早就结婚了。
王伊没再说话,和边叙一起到星空小屋。边叙在小屋前停下脚步,王伊看他:“你不进来吗?”
边叙摸烟盒:“你先进去吧。”
王伊没再说别的,进了小屋后,她先是收拾了一下餐具扔在门口,在门口看见边叙抽着烟的背影——他又独自去溜达了。
王伊没有等他,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她情绪和体力今天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王伊困得睁不开眼,看了看手机,边叙已经出去了一小时了。
王伊在出去找找他和困得要死之间没有什么选择地困睡在床上。
边叙回来的时候,看到王伊一条胳膊在外套里,另一条胳膊露在外面,腿是鸭子坐,但上半身是趴在床上的,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像个青蛙。
边叙:“……”
他不知道王伊这是衣服脱了一半睡着了,还是穿了一半睡着了。
边叙脱了外套,坐在床上,看了一下她的姿势,寻思着你这样子如果是想把我逗笑的话,那你真是想多了,我笑不出来。
他打了下王伊撅着的屁股:“醒醒,什么姿势啊你!”
王伊惊醒般猛地坐起来,头发披在脸上跟个鬼一样。
她往后撩了两下头发,看边叙:“你回来啦!”
边叙:“你这是要起床还是要上床?”
王伊直觉地感觉边叙似是在计较点什么,她鸭子坐,手揪着衣服,倒也是实话实说:“想穿上衣服找你去来着。”
边叙果然计较:“那你能睡在这?”
王伊揉揉眼睛,迟疑了下,她有一瞬间想说对不起,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她揉揉眼睛坦诚:“太困了。”
她又摸摸他的脸:“累不累?”
边叙盯着她看了三秒。
他其实是想把她摁床上的,想用性来抵消心里的无名火。但王伊问的那句话没毛病,他此刻确实累。
他不想在王伊身上动几下就死机。
边叙:“还好,睡吧。”
边叙去洗澡,回来后王伊已经在床一侧背对着他,也不知道睡着了没。
边叙关了灯,窸窸窣窣地也背对着她躺下。
俩人谁都没说话,盖着同一床被子,被子微微绷着,两人身体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王伊想,我今晚实在是说得太多了。
她知道自己说得很多,她琢磨了自己的动机,她能确定自己不是把边叙当闺蜜来倾诉。同时她承认,边叙给了她某种安全——从上一次旅行到现在,至少边叙让她觉得,和他说自己的纠结狼狈和想开的释然,都不是一件会被他看不起的事。
只是她到底是经验少,她不知道边叙是不是能够感觉到,或者,他就是觉得她是把他当闺蜜呢?
王伊终究在边叙身边是感觉安全的——安全到她想到这,困了,她直接给自己的大脑关了机,她想,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边叙也在想,只不过他是一种还有点较劲的状态,他不是想不开,他是想得太开太全太多了反而情感上没平复下去。
王伊睡着的时候,边叙还没睡。他起来把灯拧开——拧得很暗,因为知道王伊睡觉畏光。
边叙脑子里旋起这个念头的时候,突然在心里有点窝气,想到了今晚因为她,他忍下了抽烟,想到了现在,因为她睡觉畏光,他把灯拧到最暗。
他扭头去看背对着他的王伊,他只能看到她耳朵的轮廓。
她这一年里应该是减肥了,本来她不算胖,但现在瘦得是比较明显的,肩膀能看到小小的凸节,胳膊细了两圈。
是因为那个小安先生才决定减肥的吗?
这个念头出来,边叙觉得今晚要是再计较那个小安先生,这事儿估计过不去了。
我没那么喜欢你。
边叙这样想。
不然我当时怎么能让你走。
边叙这样想着,也躺下来,他也背对着王伊,跟赌气一样,还往床边挪了挪。
但这个场景如果镜头是俯视,那他俩人现在太招笑了——他俩盖着一床被子,背对着,生怕别人以为这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人熟,女人已经在一侧睡着了,负气的男人还在努力跟女人保持距离,两人中间宽得能躺下一个胖子,被子绷得悬空。
边叙犯着别扭把灯关了。
七个小时后,天光大亮,边叙醒了,先醒的,不是因为天光,是因为胳膊麻。
他迷糊着睁开眼睛,看到胸口趴着王伊毛茸茸的头。
王伊还在睡,没有醒,嘴巴一鼓一鼓地吐气,呼出的气流喷在他胸口上。
边叙:“……”
他不知道这七个小时里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此刻结果非常确定:王伊正在他怀里,他正抱着她,被她枕着胳膊,被子下两人正腿缠腿,缠得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