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泇垂眸,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情绪,他当然听出了虫皇的未尽之语。
可方才在楼梯拐角、在殿外回廊,他也全程听清了楼下骁莱当众斩钉截铁的宣言。
听清他此生唯爱兰斯薇,对婚约和相守许下的承诺。
更看到了楼下无数贵族趋之若鹜、卑躬屈膝、妄图攀附的丑陋姿态。
他天性高傲骨冷,素来不屑为雄虫折腰,更厌恶被无数雌虫追捧簇拥、就狂傲肆意搅动风波的雄虫。
在他眼里——
这般引得全虫疯狂、众虫觊觎的雄虫,就是祸乱虫心、滋生贪念的源头。
他厌恶尖锐的喧嚣,厌恶没必要的纠缠,更厌恶卷入任何情爱羁绊。
可他深谙皇权制衡之道,心性沉稳至极,绝不会当众失言、逾矩半分。
闻言,二皇子缓缓抬眼,目光端正落在骁莱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夸赞得体、分寸绝佳,无半分谄媚,无半分越界:
“骁莱冕下天资绝世,心性通透,风骨笃定。”
“身姿出众,心智沉稳不骄,面对满场攀附诱惑,初心不改,情意专一。”
“实属难得,帝国之幸。”
字字都是满分客套,句句都是标准体面。
夸赞精准、不偏不倚、庄重克制,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全程无半分真心,无半分热意,冷淡疏离,拒虫千里。
虫皇何等老谋深算,一眼看穿自家雌子的伪装与抵触。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深邃的笑,眼底掠过一丝思索,轻声开口:
“你倒是会说话。”
他看了看骁莱和兰斯薇,抬步走向落地窗,俯瞰楼下依旧沸沸扬扬、各怀鬼胎的满场权贵,语气微凉,字字诛心:
“冕下看看楼下这群贵族。”
“个个眼红心热,趋炎附势。”
“明知冕下早已定下婚约,明知阁下两情相悦,依旧不死心。”
虫皇转头,目光重新落回骁莱身上,语气带着虫皇独有的权衡与步步铺垫:
他话语停顿,深意昭然。
“涅泇。”
“他是朕最出色的雌子,沉稳、隐忍、可控大局。”
“若他能与骁莱冕下结缘——”
“当然,没有要和兰斯薇少将争抢的意思,SS级的雄虫,当然可以拥有两个雌君,不知冕下意下如何?”
二楼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兰斯薇周身气场瞬间彻骨寒凉,指尖死死攥紧,眼底锋芒暗涌,却强行隐忍不动。
骁莱神色依旧淡静,心底通透澄明,早已看穿虫皇的恶趣味。
虫皇在试探他。
涅泇背脊微僵,心底骤然一沉。
他不屑同谁争抢攀附任何一个雄虫。
更何况——
他亲眼见证骁莱对兰斯薇的滚烫,见证满场雌虫丑陋的觊觎纠缠。
他对让自己成为插足者,卷入这种荒唐情爱棋局的游戏毫无兴趣。更不想成为别虫口中的谈资笑料!
更遑论,那是兰斯薇喜欢的雄虫。他是好日子过够了,闲得慌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父皇,您别闹了行吗!
瞬息之间,涅泇压下心底所有思绪,垂眸躬身,姿态恭敬有度,语气冷淡疏离,字字恪守分寸,温柔却强硬地划下死界:
“父皇。”
“冕下与少将情深意重,婚约已定,星海共证。”
“儿臣素来无心情爱,亦不愿横插一足,破坏良缘。”
态度温和,却寸步不让、彻底回绝。
不逾矩、不失礼、不忤逆、也不答应。
虫皇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油盐不进、清冷疏离的模样,不怒反笑,眼底深意更重。
他还在等着骁莱的回复呢。
楼下是贵族贪念汹涌的虫间闹剧。
楼上是皇室运筹帷幄的权力棋局。
骁莱静静坐在原地,眸底平静无波。
“陛下美意,骁莱却,难以领受。”
骁莱微微垂首,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卑怯。
“骁莱这颗心,早已系于兰斯薇一虫。自军校初遇起,心之所向便从未更改。婚约已定,我此生唯他一虫,绝不另娶。”
他抬眼,目光坦荡沉静,没有丝毫闪躲,声音平稳,面上带着淡淡笑意。
“血脉与婚配之事,关乎本心。我的伴侣只能是兰斯薇,旁的虫,再好,于我而言也毫无意义。还望陛下体谅。”
他顿了顿,再添一句:
“我知晓陛下是为帝国血脉考量,这份远见骁莱铭记在心。只是情爱与承诺,不能拿来权衡取舍。”
兰斯薇静坐在骁莱身侧,眉目微敛,指尖微蜷,心下滋味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