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星舰从高空缓缓下坠，先铺展一片辽阔的全景呈五角星。澄澈如洗的穹顶之下，几座建筑错落排布，与通透的玻璃栈道无缝衔接，勾勒轮廓。建筑顶端覆盖弧形玻璃穹顶，阳光穿透穹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航舰停在星航院的起降平台上，引擎的余音还没散尽，舱门就滑开了。舷梯放下来，先走出来的是代理人。银白长发，深灰大衣，墨绿色丝巾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撑着那把长柄黑伞，伞尖点在舷梯的面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她站到舷梯旁边，侧过身，让出通道。

后面跟着下来的是哥伦黛莎本人。同样的银白长发，同样的深灰大衣，也没系丝巾。她脸上戴着墨镜，步子比代理人慢一些，走得从容。两个人站在舷梯底下，一模一样的两道身影，连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的弧度都差不多。

徐燃和索拉里斯站在平台边上等着，两个人身后站着一排人。

哥伦黛莎走到徐燃面前，抬手把墨镜摘了下来。

“徐燃院长。”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好久不见。”

徐燃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上回见你还是在太空城的会上，你那时候派的是代理人吧？”

“那会儿忙。”哥伦黛莎说，“这回亲自来了。”

她转头看向索拉里斯，墨镜在手里转了一圈：“索拉里斯院长，眼睛怎么样了？”

“好多了。”索拉里斯说，“托您的福，星航院的医疗技术确实不错。”

哥伦黛莎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笑了，她也知道索拉里斯在嘲讽她。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代理人，代理人把伞收起来，站到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我这次来，带了两件事。”哥伦黛莎说，“一件是阿美莉卡的事，另一件是关于希勒伯斯黑的。咱们进去说。”

徐燃侧身让开路，朝远处高耸入云的塔楼，抬了抬下巴：“我们去那边聊，茶刚泡的。”

一行人往塔楼的最高层走。裴晏青跟在后面，目光在哥伦黛莎和代理人之间来回转。两个银白长发的身影并排走着，步伐一致，连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都同步。他看了好几眼才分辨出哪个是本人，哪个是代理人。本人走路的步子稍微大一点，同时也如风如雨，代理人习惯性地慢半步，这是刚才在舷梯底下看出来的。

余雎走在他旁边，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裴晏青说，“本人步子大，步子也挺急。”

余雎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们来到最高层之后，面前的环型检测门缓缓打开。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影疙瘩疙瘩地飞过他们的眼前，是星航院真正的院长咪啾。

高高的领航员礼帽一晃一晃的，白色制服穿得板正，明明造型很酷炫，却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脸。它打瞌睡地躺在扫地机的上面，圆盘托着它圆润润的身体飞得老快。当它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还不止是一个。它的瞌睡彻底醒了，睁着朦胧的睡眼，站在圆盘上，还未说出欢迎的话。扫地机飞得把它撞到了墙壁上，咪啾又摔了回来，摔得屁股都开花了。

咪啾在地上翻滚着，四只爪子使劲地抓啊抓啊，终于爬起来，揉揉屁股冲过去，一爪子抓在扫地机上，把扫把拽过来，狠狠踩在它背上，骑在上面，对着徐燃的方向做鬼脸。徐燃笑，抬手示意它坐下来，对着索拉里斯和哥伦黛莎众人说：“这是我们学院的院长，咪啾。”

“原来是个小家伙啊！”哥伦黛莎笑起来，伸手摸咪啾脑袋，咪啾立刻缩起脖子，躲开她。

“它居然怕我？”哥伦黛莎眯起眼眸，略有意外，"这小东西，脾气倒不小。"

徐燃笑起来：“你们也知道，这小家伙脾气大得很，不过很聪明。”

“聪明得像兔子？”索拉里斯说，“但它也不像是兔子啊！”

吉祥物伸手摆正自己的领航员帽子，黑白相间的小羽耳动了动，咪啾瞪她一眼，鼓动Q弹Q弹的脸蛋：“不是兔子啦，不是兔子啦，是鸟，是鸟。”

它指着自己的耳朵：“你是眼瞎吗？”

索拉里斯：“……”

徐燃：“哈哈，见笑见笑。”

她尴尬地摆摆手，让咪啾下来。这小东西虽然傲娇得厉害，但还是懂得分寸，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

咪啾跳下来，站到徐燃肩膀上，对着哥伦黛莎挥舞小短胳膊。哥伦黛莎看着它，笑得温柔而宠溺。进了办公室，哥伦黛莎在沙发上坐下来，代理人站在她旁边。徐燃坐回办公桌后面，其他人各找各的位置。

哥伦黛莎把墨镜搁在茶几上，端起徐燃推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先说阿美莉卡。”她放下茶杯，“临界研究所那边的幻物质浓度，我这边有最新的数据。比你们手上那份高了将近一倍。雾已经扩散到西海岸线以内三十公里了，再往东走就是人口密集区。”

徐燃皱起眉：“这么快？”

“比预想的快。”哥伦黛莎说，“因为云塔那边渗出来的营养液和临界研究所的幻物质在云海下层混合了，混合之后的扩散速度是单独渗漏的两到三倍。我让人算过，照这个速度，雾越过边境线最多还有十二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裴晏青攥了攥拳头，开口问：“那希勒伯斯黑那边呢？”

哥伦黛莎看了他一眼：“碎片拼完了，人也醒了。我让塞丝弥和塞因把她送去法兰希养伤，池雾和池樾在那儿接应。你们放心，你们想要将她抓拿归案，我也不是没想过放手。“

她顿了顿，把茶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徐燃看着她：“你会有这么好心？”

“这是交易的筹码，不是吗？”她靠在沙发背上，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看着徐燃：“你们需要将希勒伯斯黑捉拿归案，转交给上级的太空城，而我也需要借助这一次的机会，处理掉剩余下来的旧贵族，要知道我和那些旧贵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鱼死网破了。这个交易，很合理吧？”

“这么说的话，捉拿希勒伯斯黑交给太空城，岂不是这件事情的背后会牵扯上你？”徐燃挑眉，忽然她的脑子旋转得极快，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不对，你做这件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你从始至终将希勒伯斯黑当做是一颗弃子？”

哥伦黛莎低低笑了几声，笑容有种阴森森的感觉：“是啊，我就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