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藏在黑海沿岸的庄园，庄园从外面看，穹顶挑得很高，嵌着一圈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洒下来，照在满墙的大理石浮雕上。浮雕刻的是海浪和贝壳，还有几条跃出水面的鱼尾。地面上铺着整块的墨绿色地毯，踩上去软得没声音。

塞丝弥跪在地毯上，膝盖底下垫着软垫，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碎片。她把碎片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然后扭头看向身后那张长桌上铺开的图纸，图纸上画着一个人形轮廓。从头到脚，人形轮廓上已经拼好了大半，还差胸口和颈侧几块空缺。

“这块是颈侧第三片。”塞丝弥说，把碎片递给旁边的塞因。

塞因接过去，对照图纸看了一眼，伸手把人形轮廓颈侧那个空缺的位置拨开，把碎片嵌进去。他的动作很稳，碎片贴上去之后合缝，和周围的碎片拼成了一整块。

塞丝弥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已经拼好的部分。希勒伯斯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红色的长发散在垫子边缘，凤眼闭着，脸上的轮廓已经完整了。但胸口正中的位置还缺着一大块，看着有点瘆人。

“亲王也是够碎的，还差多少？”塞因问。

“胸口七片，颈侧两片，左肩三片。”塞丝弥数了数桌上剩下的碎片，“一共十二片。碎片太小了，拼起来费时间。今天拼不完，得明天接着来。”

她说完，走到桌边的椅子坐下，伸手从旁边的托盘里拿了杯水喝。塞因也跟着坐下来，把碎片按大小排成一排，方便明天接着拼。

“池雾和池樾呢？”塞丝弥放下水杯，忽然问，“上次见面的时候，池雾是把池樾带回来了，两人伤得都挺重。后来呢？怎么一直没见着他们？”

“听旁人说，池樾在中途醒过一次。”塞因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醒了之后打了池雾一顿，拳拳到肉的那种。池雾挨了两下，趁池樾还没彻底醒透，反手又是一记劈颈，把人又劈晕了。”

塞丝弥啧了一声：“池樾被他弟坑了那么惨，醒了能忍住不打人才怪。”

“后来就没人见过他们了。”塞因说，“有人说亲王派他们去了下一个节点。”

“不是。”塞丝弥摇头，“他们回去了。”

塞因看她。

“回他们小时候待的地方去了。”塞丝弥说，“池雾上次跟我提过一嘴，说等伤养好了，想回去看看。那边的风土人情，池樾一直惦记着。”

塞因没接话，只是把桌上散落的工具往旁边归拢了一下。

“法兰希。”塞丝弥忽然念出这个名字，语气轻了些，“我们自己的家也在那里。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住的那条街，街角有家卖甜饼的铺子，每天下午出炉的时候整条街都是黄油味。那家铺子的老太太认得我们，每次都多给我们掰半块。”

塞因瞥了她一眼。

“你又想尝那边的甜品了？”他把工具收进盒子里，咔哒一声合上盖子，“不如先把亲王的碎片拼好再说，拼好了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

塞丝弥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行，先拼。明天把剩下十二片搞定，后天就能让亲王醒了。”

她走回长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希勒伯斯黑的脸。凤眼闭着，红色的长发散在垫子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塞丝弥伸手把散在边缘的一缕头发拨回原位，动作很轻。

“快醒吧。”她小声说，“醒了之后，阿美莉卡那边的事还等着你去收拾呢。”

她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

*

夜晚，黑海沿岸的庄园外停着一辆车。

车停在庄园侧门的石子路上，引擎自动熄了火，安安静静地融在夜色里。庄园侧门开了，塞丝弥先出来，塞因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石子路走到车边。塞丝弥弯腰拉开后排车门，往里看了一眼。

车里坐着两个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坐在左边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系着墨绿色丝巾，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坐在右边那个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型，但膝盖上搁着一把长柄黑伞，伞尖朝着车门的方向。

塞丝弥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左边那个身上：“哥伦黛莎大人。”

她微微欠了欠身。

左边那个哥伦黛莎没说话，右边那个代理人把伞从膝盖上拿下来，拄在脚边的车垫上：“上车说。”

塞丝弥和塞因上了车，后排坐四个人有点挤。车里的AI很有眼力见的把车门带上，车窗升起来，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怠速的轻响。

“拼得怎么样？”哥伦黛莎问。

“还差十二片。”塞丝弥说，“胸口七片，颈侧两片，左肩三片。碎片太小了，今天拼不完，明天还得一天。”

哥伦黛莎点了点头，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神色：“明天拼完了之后，你们不用等我过来。带上希勒伯斯黑，去法兰希。”

塞丝弥愣了一下：“法兰希？”

“池雾和池樾在那儿。”哥伦黛莎说，“让他们三个碰头，希勒伯斯黑在那边养伤。我接下来有事，旧贵族那帮人不会消停，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梅尔季耶家族那边已经动了，我在阿美莉卡和星航院之间来回跑，顾不上这边。把希勒伯斯黑留在黑海不安全，去法兰希，池雾他们待的那个地方偏，一时半会儿没人找得到。”

塞丝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塞因，塞因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塞丝弥说，“明天拼完，后天动身。”

哥伦黛莎把墨镜摘下来，看着塞丝弥，脸上没什么笑意，但语气比方才松了一点：“她醒过来之后，跟她说一声，阿美莉卡的事我处理完了就去看她。”

塞丝弥点头。

哥伦黛莎把墨镜戴回去，朝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代理人抬了抬下巴。两个人交换了位置，代理人推开车门下了车，撑着伞站在石子路上等着。真正的哥伦黛莎把墨镜摘下来，看着塞丝弥，安静了一拍。

“还有事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