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真的，人不是。”徐燃说，“哥伦黛莎本人在忙别的事。贵族那边最近不太平，另外三家在联手挤压梅尔季耶的地盘，哥伦黛莎这几年一直在应付那些事，估计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裴晏青和欧伊法这边的事，她暂时顾不上，全交给代理人处理了。而且就这么说吧，你们以前见到的祖母，实际上也是她的代理人，本人……你们是从未见过。”

欧伊法把半块奶油小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说的也是，祖母怪苛刻，现在回想起来，倒是一点就通。”

裴晏青沉默了一拍。他想起上次在以太工程学院，祖母打电话来的时候，虽然感觉是护着他，宠着他，但这一切的条件几乎都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他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

想起从小到大祖母安排他做这做那，从来都是通知而不是商量。他以前觉得那是祖母的性格，现在想想，也许那根本就不是祖母本人。

“那现在怎么办？”裴晏青问，“以太工程学院的事确实跟梅尔季耶家脱不了干系。希勒伯斯黑藏在梅尔季耶家那么多年，现在她在以太工程学院搞出这么大的乱子，其他四家要是联手追责，哥伦黛莎跑不掉。”

“所以要逼她出来。”索拉里斯说，“以太工程学院的事当筹码，把哥伦黛莎从幕后逼到台前。她只要公开露面表态，梅尔季耶家的立场就清楚了，其他四家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她不一定肯。”徐燃说。

“她肯。”索拉里斯说，“她没得选。希勒伯斯黑的事已经捅出来了，她再躲着不出来，梅尔季耶家就替她背这个锅。她那么精的人，不会算不过来这笔账。”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全息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外部全息投影接入请求，来源：梅尔季耶家族加密频道】。

徐燃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又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索拉里斯靠在窗边，刚戴回去的墨镜又摘了下来。

“接不接？”毕岚问。

徐燃伸手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全息投影从终端上方展开，光线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人形。是个女人，中等个头，穿着深色的常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裴晏青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祖母的代理人，不是祖母本人。

“徐燃院长。”代理人的声音很稳，没什么起伏，“哥伦黛莎大人让我转告各位，她听到了。”

代理人说完这句话，往旁边退了一步。全息投影闪了一下，画面切换。

先是听见伞尖磕在石面上，在死寂的黑暗里漾开。自阴影之中，她缓步走了出来。及腰的银白长发随着步伐晃动，一双杏仁眼安静望向前方，手里握着一把长柄黑伞，伞尖时不时轻点地面。

是哥伦黛莎。

她比裴晏青记忆里的要年轻一些，她身着这套维多利亚时期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梅尔季耶家的家徽，步伐从容，伞尖每一次点地，都像是在黑暗与光亮之间，丈量出属于她的距离。全息投影的分辨率很高，高到裴晏青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

“我听到你们在讨论我。”哥伦黛莎开口，不疾不徐，“讨论得很热闹，逼我出来，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裴晏青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祖母。”

哥伦黛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落在徐燃身上：“徐燃，许久不见，你那个‘挚爱’说得没错，但只说了一半。希勒伯斯黑和我之间的事，比你们知道的复杂得多。不过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阿美莉卡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雾在扩散，再过半个月就会越过边境线，那时候想收拾也收拾不了了。”

她顿了顿，雨伞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可以出来表态，把梅尔季耶家的立场摆清楚，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徐燃看着她：“什么事？”

“去临界研究所的时候，带上裴晏青。”哥伦黛莎说，“他身上有那株梅花的基因，在幻物质浓度高的地方能扛得比别人久，这件事他比你们任何人都合适。”

裴晏青站在桌边，看着全息投影里祖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知道祖母在安排他做事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哥伦黛莎的全息投影站在办公室正中间，银白长发垂在腰际，伞尖点着地面，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

徐燃没有立刻接她刚才那句话。她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看了哥伦黛莎好几秒。

“先不说这些，问你个事。”徐燃开口，不算客气也不算冲，就是很平，“希勒伯斯黑从以太工程学院消失之后，人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片鳞都没留下。”

哥伦黛莎没接话，伞尖在地面上轻轻转了个小圈。

“是你带走的？”徐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