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燃把漂流瓶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从哪里开口。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

“我知道有那个双胞胎。”她说，“当年把裴晏青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有另一个孩子。但那时候情况太乱了，曼塔拉和裴万栀遇袭，整个团队的人都在跑，有人抱着那个婴儿先撤了，后来那个抱孩子的人在路上出了事，孩子就没了下落。”

艾澜的眉头拧起来：“什么叫没了下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就是在转移的过程中弄丢了。”徐燃说，“那个队员当时也受了伤，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不知道孩子被谁抱走了，也不知道抱去了哪里。这件事我查了二十多年，翻过能翻的所有记录，问过能问的所有人，那个孩子的线索就是断的。”

她看了裴晏青一眼，又转回艾澜脸上：“艾澜先生，你今天跟着裴晏青回来，是为了查这个双胞胎的事？”

艾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边，手指搭在漂流瓶的瓶口上，拇指在那个缺口上摩挲了两下。

“我来是为了这个。”他说，“但也不全是这个。”

徐燃挑了挑眉。

“我听说阿美莉卡那边出事了。”艾澜说，“以太工程学院的云塔炸了，里面的水漏出来，混着那些营养液，渗进云海下面的过滤系统。天天下雨，雨被云海过滤掉了腐蚀性，但过滤不掉里面的幻物质。雨落到地上，太阳一晒，幻物质就跟着水蒸气变成雾。人在那种雾里待一天没事，待一个星期也没事，待一个月呢？”

徐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裴晏青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收了一下。

“那些底层人民会头疼、失眠、焦虑，然后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到最后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在幻觉里把自己折腾死。”艾澜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这才是我想查的，幻物质。”

他转过头看着裴晏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前身上长梅花的时候，是不是都在你出现幻觉的时候？”

裴晏青愣了一下。

“你仔细想想。”艾澜说，“你在那个亚空间里跟那些克隆体打的时候，身上长了花。你从亚空间里跳出来之后，花是不是过了一阵就退了？你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手臂上还有花吗？”

裴晏青回忆了一下。他醒过来的时候，袖子底下干干净净的。但在亚空间里，那些梅花藤蔓缠在他胳膊上，实实在在，他能感觉到花瓣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的时候，那种如头皮扎针的刺痛感。

“一到现实，它们就消失了。”裴晏青说，“但之前在亚空间里，它们是真的。”

“这不奇怪。”艾澜说，“在植物转基因嵌合实验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环节，就是幻物质。你以为幻物质是后来云塔炸了才冒出来的东西？不是。当年那个实验能做成功，幻物质是核心材料之一。没有幻物质，你那株梅花根本嵌不进人的基因序列里。”

裴晏青皱起眉：“幻物质跟我身上的梅花有什么关系？你说营养液具有腐蚀性，为什么我们没事？”

“你是陷入幻想状态，幻想状态下的你们只要幻想的那部分大于现实，那就等同于现实。同理，现在能看到梅花，梅花能闯入现实，就是幻物质在起作用。”艾澜说，“幻物质不光是打开亚空间的推手，它还能让人把虚构的东西当成真的。你的身体里有幻物质的成分，所以你能在亚空间里把梅花具象化。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走到裴晏青面前，伸手指了指他的胳膊：“以前你的梅花只在幻觉里出现，一到现实就消失。现在它们已经出现在现实了，对吧？你在亚空间里变出来的藤蔓和刀，你在现实里也能变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身体里的幻物质浓度在上升，已经打破了次元壁。你越分不清现实和虚构，你身上的东西就越容易在现实里具象化。”

裴晏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袖子底下干干净净的，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在皮肤底下等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梅花会越来越多。”裴晏青说。

“取决于你接触多少幻物质。”艾澜说，“阿美莉卡现在满天都是幻物质造成的雾，你要是去那儿待一阵子，身上的梅花估计能把衣服撑破。但去那儿的人不止你一个，那些普通老百姓没有你身上的嵌合基因，他们接触幻物质之后不会长花，他们只会疯。”

徐燃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窗边那台全息终端前，把索拉里斯院长之前给她的阿美莉卡区域的实时数据调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雾气扩散模型铺了满屏，旁边的污染指数还在往上跳。

“阿美莉卡的求援信号已经发过来三次了。”徐燃说，“银幕联合那边还在开会，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支援部队还在集结。但你说的对，拖不了那么久。一个月，那些老百姓撑不了一个月。”

艾澜靠在桌沿上，两手插进裤兜里：“所以我来星航院，一是想看看那个双胞胎的线索能不能从你这里挖出点什么，二来是想找个能管这事的地方。你管不管？”

徐燃转过身来，看着他：“管，但得先解决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