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朝上一指，舰身两侧的炮舱同时打开。几十门舰炮从舱口伸出来，炮口对准下方云海之上的以太工程学院。索拉里斯没有给希勒伯斯黑留任何反应的时间，旗枪向下一压。

炮火倾泻而下。

各色炮火在夜空中划出密集的轨迹，像一场反向升起的流星雨。炮火落在学院上，炸开一片刺目的光。地面被掀翻，又被后续的炮火炸成碎末。

希勒伯斯黑在炮火的间隙中穿梭。她的鲛蛇长尾在地面上划出急转的弧线，火焰裙摆收缩成一面贴身的屏障，挡开擦身而过的光束。她的速度极快，炮弹追不上她的轨迹，但炮火太密了，她不得不持续变向，急停闪避。

她躲进一栋教学楼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胸口起伏。炮火暂时没有覆盖到这片区域，但远处的爆炸声还在持续。

她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窗户往教学楼内部看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教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桌椅整齐，黑板上的粉笔字还留着，但一个人都没有。

她又往宿舍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希勒伯斯黑的凤眼眯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路上经过了多少地方，炮火把整个学院掀了一遍，从教学区到宿舍区到活动区，没有任何人从废墟里跑出来。

一个都没有。

以太工程学院的学生呢？教职工呢？那些白天还在的人呢？

希勒伯斯黑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发炮弹落在她脚边，她侧身避开，火焰裙摆扫开飞溅的碎石。她的目光扫过整片学院，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炮火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她看见了被炸开的图书馆，里面书架整齐，书一本没少，但也没有一个人。她看见了被掀翻的食堂，依旧没有一个人，但餐桌上还有残渣剩饭，温热的。

显然，刚刚有人在。

她看见了行政楼，窗户全部黑洞洞的，里面没有人。

整座以太工程学院，除了他们这几个，是空的。

希勒伯斯黑站在炮火中间，火焰裙摆在她身侧翻卷，鲛蛇长尾在地面上缓缓划动。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愕。

“人呢？”她开口，声音被炮火盖过大半，“学院里的人呢？”

索拉里斯站在舰门口，旗枪拄在身侧，蓝白渐变的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她看着下方希勒伯斯黑的身影，看着希勒伯斯黑在炮火中闪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顺着风传了下去。

“你以为这一个月，我真的只是出去外勤了？”希勒伯斯黑猛地抬头。

索拉里斯靠在舰门框上，双臂环胸，目光居高临下地落下来。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以太工程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在你说话的时间内全部转移了。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分批送去了银幕联合和星航院。你签过字的，代理院长。你当时忙着在院长办公室里自言自语，没仔细看那份文件。”

希勒伯斯黑的表情僵住了。

她几天前，确实签过一批交流学习的文件，索拉里斯发来的，走的是常规流程。她没有细看，因为那段时间她的注意力全在裴晏青和余雎身上，全在怎么盯住这两个人，试探他们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你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希勒伯斯黑的声音沉下去。

“从你接下代理院长这个位置的那天起。”索拉里斯接过话，旗枪的枪尖在舰板上轻点几下，“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提前把人都清空了。炮火落下来的时候，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

希勒伯斯黑的长尾猛地一甩，鳞片撞碎了一地碎石。她仰头看着舰门上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凤眼里的惊愕慢慢退下去，换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入局。”她说，“你真是好手段啊，索拉里斯院长，我从前倒是小看了你。”

索拉里斯没有再理会希勒伯斯黑的骂声，她转过身来，旗枪往舰板上一顿，扫过下方站着的几个人。

她点名：“你们几人，一起去星航院安抚以太工程学院的学生。他们现在都集中在星航院的临时安置区，需要有人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