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急匆匆赶来打捞河底的一群人,又各自悻悻退开,绷着脸看着衙门将附近围了起来,并联系了周遭水性好的捞尸人。
阮卿鱼多看了一眼。
那几人皆是身形枯瘦但有力的老者,脸上沟壑很深,带着水汽侵蚀的痕迹,毫不犹豫地下了水,对于水下的反应堪称冷漠。
江墨解释道:“捞尸人常年流于水面,对水下最为熟悉,不管下面是什么东西,让他们来最为合适,也是避免吓到普通人。”
她了然的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逐渐的,有茶楼的客人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也纷纷好奇的看过来,指指点点的低声议论。
阮卿鱼听了一耳朵,俱是些找不到根据的流言传闻,听不出所以然来。
忽然,水面上传来哗啦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被捞了出来,带起一阵水花。
人群伸长脖子,议论声更加兴奋:“可看清楚是什么了?”
“我瞧着……怎么是个……”
“是个死人!”
阮卿鱼猛地回头,三两步一路狂奔到水边,水面上接二连三的推出被水草包裹的人形物,一时间水花不断。
平静的水面终究被打破。
江墨脸色难看,沉声说道:“这些尸体时间跨度不一,腐烂程度不定,但目前为止最久的一个居然能追溯到三年前。”
阮卿鱼粗略的数了数,这才刚开始打捞,河岸边上居然已经摆了十几具尸体。
其中男女老幼皆有,但大多是壮年男性。
时间最早的尸骨已经被鱼虾和水藻啃食寄生,枯骨上缠着许多湿滑粘腻的藻类,几乎看不出尸体的形状,还有许多鱼虾从尸骨中蹦出来。
阮卿鱼眉心紧锁,在尸体中走了一圈说道:“这些人的衣着大多已经被河水侵蚀腐烂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是依稀可以辨认出,这些壮年大多都是粗布短衣,像是些劳工。”
江墨认同的点了点头,说:“我已经派人张贴告示,谁家若有失踪的劳工可前来认领,但还需一些时日。”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阮卿鱼无意间扫了一眼周围。
忽然看到茶楼的后门一个人影鬼鬼祟祟。
对上阮卿鱼的目光之后,那人闪身想跑。
阮卿鱼当即怒道:“来人,按住他!”
这人居然又是店小二!
如今尸骨已经被打捞出来,阮卿鱼再也没有放过店小二的理由,当即派人将他押送回来,正要质问。
结果对方一看到满地的尸体,居然吓得再次晕了过去。
看得旁边的天蛛使翻了个白眼:“又晕了,真不经吓……”
阮卿鱼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深知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江墨直接说道:“将此人押送回去暂时扣押,等他醒来仔细盘问,让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我不去大理寺!”那上一秒还昏死的店小二忽然惊恐的大喊一声。
阮卿鱼心中嗤笑:“你还装晕……不过在大理寺面前可没用,把你知道的尽早交代出来,能省许多罪受。”
“不然……”
她阴恻恻的笑了。
店小二吓得血都凉了,手脚并用的试图逃离岸边,哆哆嗦嗦道:“我说,我都说……先说好啊,这些人的死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阮卿鱼不耐烦的恐吓:“快说!有没有关系,官差自有定夺!”
只听店小二脸色灰败的指着那些青壮年劳力的尸体,说:“这些人,都是我们茶楼主子先前雇佣过的短工……”
三人静静立在岸边,身后水花不断,尸体接二连三的送上来。
远处则是人群围观的嗡嗡议论声。
头顶烈日如炬,他们却身上冰冷,寒气从脚下往脊椎骨蹿升,大白天的遍体生寒。
原来,这些尸体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是茶楼主人断断续续雇佣过的短工。
他手中有茶引,但却不满足于从官府走货,开始惦记上若是能避开官府,省了一大笔税收不说,黑市的价码也远超朝廷计价。
茶馆开始背地里私卖茶叶。
雇佣的短工一茬一茬,他知道自己的生意见不得光,故而一开始就没打算结工钱。
也不打算让人活着离开。
“接着说。”江墨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这件案子的残忍程度,竟然比怨灵还要令人胆寒,此人将劳工当作耗材,已经毫无人性了!
店小二吞咽一口唾沫,心如死灰接着说:“等那些劳工迟迟收不到工钱,主家就将他们聚在一起,毒、毒死,丢到水里边。”
他胆颤心惊的看了一眼后方小河。
江墨眯起眼问道:“难道他不知道这条河通往茶楼内部?”
“知道。”
店小二说道:“所以我、还有主家,我们都不喝茶楼里头的茶水,全都是河水……”
此言一出,当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