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陌彻底消散了。
真相却是颠覆性的。
枯泉镇没有一个人因他而死。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幻境。
没有人死在枯泉,也没有捕快被挖心而死,所有人也没真的一夜苍老。温隽眼眶红肿,神情呆滞。
“幻境?”悬十集大叫,眼睛瞪得老大,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你是说我们一开始,就踏入幻境里了?”
可这怎么可能?究竟是多么强悍的幻境,才能让一行人无知无觉……更何况,两个寂家的人都没看出。
“这是三大幻蛊之一的异间。”寂巫祈解释,幻蛊在蛊术中,属于传说的存在。
“怎么可能…”寂非靡低声轻喃,脸上没了往日的懒散,眉眼紧锁考量着真真假假。
“闻人陌……”温隽猛地起身往前冲,脚步微显踉跄,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疯了似地朝着某个地方去,庭植他们跟着,一路上,原本紧闭的门窗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熙熙攘攘的街道,此起彼伏的叫卖,这座小镇又恢复往日的喧闹。
他们只是普通的小镇居民,过着简单的日子,规律平静的生活循环着,跌跌撞撞出现在大街上的温隽,却打破平静。
有人喊,“温捕快你这是怎么了?”
有人看见庭植他们,被五人的行头镇住,抻着脖子也要多看几眼,
“…这些人是谁啊…怎么会来我们镇上?”
“宫里的人…?宝泉不是早没了?”
“嘘瞎说什么!”
挤眉弄眼,也只是兴致怏怏地自娱自乐。
越靠近小镇中间,见到的人就越多,温隽要去的,果然是枯泉。庭植站在离他不远地方,安静地注视。
悲伤更像是一种奇怪的法术,牵扯着其余毫不相干的人。闻之落泪,见者掩面。
温隽就这样,整个人丢了魂似的,眼神空洞,他无力地下垂双臂,脚步沉重,一步,一步,靠近那口枯泉。
泉枯人死,昔日难追。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温隽仰头大笑,声音带着撕裂,下一秒整个人重重往前仰,石子硌到掌心,温隽只觉得不够痛,他用力盯着那口枯泉,喊道:“闻人陌!”
“闻人陌!你出来!”
“闻人陌!你出来啊!”
悬十集不忍心地发出一点声音,寂非靡搂着他的肩,轻轻拍打,像是在安抚。
一遍又一遍,声音逐渐沙哑,庭植始终没开口说话。
“你若爱他,为何一开始不站在他那边?”短暂的寂静中,寂巫祈的声音极为割裂地插进这片空气里。
少年身姿卓越,一张艳丽的脸上露出鲜少的沉重,他半垂着眼,声音轻而缥缈,“你这般,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
眼睫微颤,庭植觉得心口闷,没由来的,他不自觉地看向寂巫祈,这个天资卓越,渴望爱,又痛恨爱的少年。
温隽愣了很久,气氛死寂,寂巫祈最后看了眼这个男人。
懦弱,虚伪。
是他给寂巫祈的唯一印象。
“…爱?”嗓子沙哑,说话扯起痛,温隽动作缓慢地站起身,他说,“…原来我是爱他的吗?”
寂巫祈轻微蹙眉,面前这个男人,居然连爱都不敢承认吗?
温隽抬起他那张脸,白净秀气,全身透着一股憨气的正义,只有那双眼睛,干净透彻,多了些机灵与活泼。
闻人陌就信了他。
“我不能站在他那边,”温隽闭了眼,泪水瞬间湿了眼眶,“我是衙门的捕快,保护镇里的人是我的责任,害他的人有恶,可镇里的人不该为他恶付出代价…”
“他恨枯泉镇…我知道,我知道的…”温隽痛哭,泪水划过双颊,聚成水滴挂在下巴上,“他的痛苦我都知道…我做不到让他放弃仇恨…”
“…但我…也有我的责任…”
但温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之间联系的东西,叫□□。爱可以消解恨,闻人陌知道那是爱,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寂巫祈盯着温隽,良久,沉默。
假意真情,假亦真亦,情意的分量,早已无人倾诉。
那便不重要了。
离开枯泉镇后,庭植并没有立刻回到汀山,他们五人找了间客栈,离那镇子不远。
“师叔,我们五人就开一间屋子,是不是有点过于节俭了?”一推门,走进屋的寂非靡左右环视,中规中矩的客房,打地铺睡,五个人也够呛。
庭植还没开口,又听见一声惨叫,闻言,对上悬十集一双讨好的大眼睛。
“小五你掐我做什么!”
悬十集:……
闹腾的小屁孩。庭植说他们不在此处过夜,开一间图方便。
“什么方便?”松子语认真地问。
“杀人方便。”寂巫祈回。
庭植倒茶的手一顿,饶有趣味地抬头看了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寂巫祈这人,除了庭植,跟其他人讲话语调毫无起伏,松子语一琢磨,好奇心上来便继续问:“杀谁?今晚动手吗?对方几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寂非靡笑得眼泪都出来,他勾过悬十集的脖子,语气亲昵轻浮,“小五乖宝儿,你这朋友也太逗了…”
庭植手指一僵,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悬十集脸色一涨,从他怀里睁开,骂他是臭狗,骂了两句,又想起来刚才那句,气呼呼地问:“乖宝儿是什么意思?你骂我了?”
“乖宝儿~”寂非靡笑得睫毛发抖,他抬手勾了勾悬十集的手指,暗送秋波道:“这是在夸你呢。”
悬十集不大相信,他向松子语投去求助眼神,寂非靡偏偏起身挡着。
这么一打岔,松子语明知故问,笑眯眯地继续寂巫祈,“刚才我那问题,你还没回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寂巫祈疑惑。
松子语强忍着风度翩翩,保持微笑。
庭植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杯茶。
“师尊。”寂巫祈转身朝着庭植笑,“我也想喝茶。”
“自己倒。”庭植冷酷地说。
寂巫祈笑着走过来,目光一直落在庭植身上,“好啊,那我可就自己倒了。”
笑意还未敛起,先来的是一道白光。
庭束的急召?
庭植聚起掌心,白光落下,庭束的声音清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速回。”
没说何事,只让速回。庭植顿感不妙,这是出大事了。快速思量后,庭植决定一个人回去。
“这里的事还没处理好,你们暂且留下,若汀山无事,我很快回来。”说着,庭植看向寂巫祈。
缠进发尾的银铃发出细微声响,微弱的风透过窗缝隙,不偏不倚地吹向他。
寂巫祈推开窗,垂眼目送。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