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七向来不善表露自己的情绪,一句“我不知道”也说得干巴,她瞥了一眼对面的庭植,心绪有些烦躁,无法控制的不安一点点弥漫心头,冰七厌恶不可控,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深吸了口气,什么也不说地转身走了。
庭植看向她的背影,耳边传来句轻声呼唤,寂巫祈笑得乖巧,倚着墙,站得松松垮垮。
“师尊可有时间?”
“何事?”庭植淡淡地开口,脑海中时不时闪现雀成眠在鬼界的那副模样。月弥生是他极为珍重之人,这份情谊在雀成眠亲口言明前,可以任人定义。
“…师尊?”寂巫祈含笑道,“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眼,庭植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声线比平常低了些,他轻咳着不着声色地退了一小步,“少打听,”庭植掀了掀眼皮,重新看着寂巫祈,语气刻意的平淡,“何事?”
只是一个抬眼,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掠过,宛如早春第一场雨的淅淅沥沥,寂巫祈猛地意识到什么,压下心底那份作乱的异样,沉默地看向那个男人。
云海尘清,山河影漫。
“有件事一直想问问师尊,”寂巫祈看着他,“为何瞒住风镜一事?”
就为这,庭植嗤笑冷哼一声,看这人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审视与轻蔑,剑眉轻挑一双凤眼斜睨,淡色薄唇轻启,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寂巫祈愣了片刻,盯着那张目中无人的脸,随后垂下头放声大笑,师尊啊师尊,那你该是多么聪慧过人呢?
“你真以为风镜就是一面镜子?”庭植无视他的笑,继续道,“那悬青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倒不如你去拜他为师才好,”
“师尊,”寂巫祈笑着皱了皱眉,他扮笑似地怪异啊了声,十分嫌弃地摇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哪敢呢庭植想,可还不等他开口,寂巫祈抬手指尖一勾,“步云,召来。”
“要打?出来打,别坏我屋子。”庭植哈了口气,瞟了眼寂巫祈,就当做活动筋骨了。等寂巫祈愣住了,他目送着他的师尊走到院子里,停下,那架势是真的。
寂巫祈低头看向手里的步云,疑惑随即又好笑,抬头看向院里的男人,刚好撞上庭植看来的眼神,那位传言里不苟言笑的仙尊,如今挑衅般朝他勾了勾唇。
那一刻寂巫祈真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去他的,他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折绵。”
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难得的温情,寂巫祈挥手收回步云,跨大步走前,庭束抬眼见他,朝他点了点头。
“为雀栖来的?”庭植看的明白这人的心思,庭束不清不楚地含糊应声,又抬头看了眼庭植身后的人,“进屋说吧。”
“师尊我去练…”,寂巫祈话说了一半被庭植一个眼神打断,
“有些话你问我,倒不如问他。”正是因为太清楚,庭植很少见庭束这幅模样,即使再伪装也难掩失魂落魄,“我以为你不会,”
“不会什么?”庭束自嘲笑了笑,他看向庭植,向来顺风顺水的庭家大公子,从出生便是耀眼的存在,所有人都笃定他的未来灿如烈日,事实也如此。庭家夫妇不幸殒命,年仅十五的大公子一人撑起了庭家。
可这只是外人眼中的庭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段黑暗惶恐的日子里,站在他背后的人是那个小他五岁的弟弟。
“不会轻易动心,不会看不出这漏洞百出的把戏?”庭束字字句句带着不甘,他仿佛忘了还有寂巫祈这个人,可为什么呢,庭束也不明白。
那间屋子里藏起的往事,甚至不需要过分打听,就能清楚个七七八八,在旁人的一字一言中,庭束终于拼凑出一个全新的,过往的雀成眠,同样和他记忆中毫不相干的雀成眠。
“…折绵,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庭束抬手,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拢起,随即无力地落在额间。
“绝不会是你所认识之人。”
“…是吗,怪不得怪不得…”庭束苦笑,抬起的手落下,他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算来我与他相识只有三日,”
“三日!”寂巫祈没忍住,有些人不可貌相地意味细细端详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庭家家主,庭束本就郁闷不已,烦躁地盯着他,寂巫祈抬腿又往庭植身边靠了靠,耸着肩,在庭束看不见的地方,笑着冲庭植眨了眨眼。
庭植嘴角翘了翘,在庭束看过来时又立马往下压,神情比刚才还要严肃几分。
“哦那你们三日都做了什么?”庭植本身无心之问,不料正好踩中庭束的痛处,
“做什么?等他醒来你倒是亲自去问问他都做了什么!”说罢庭束一脸怒气地甩着袖子转身走了。
“走得这般急,”寂巫祈感叹,“哎师尊你又要去哪…”
“师尊你带上我啊!”
“师尊!”
“你非要跟着我?”庭植放慢了脚步,寂巫祈说是,“步云枪练的如何?”
“还行吧。”寂巫祈脸上却不是还行的样子,摆明了想让庭植夸他,庭植扭回头目视前方,“冰七那番话倒是点醒了我,如果雀栖身上的毒不是来自鬼界,那会如何?”
“师尊的意思是,有人趁此机会暗中出手?”
“不排除可能,”庭植回忆着当时所看,“若有蛊虫可以提取他人的记忆,那消除呢?”庭植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寂巫祈,“我记得当初在皇宫,壹伤问你能否消除谷寺角的记忆。”
“师尊好记性,”寂巫祈点头,“确实有这种蛊虫,名唤明净。此虫蛊惑化后体形缩至毫米,又近乎透明,肉眼难以察觉。除人记忆也容易,”寂巫祈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拢起,另一只手拇指食指并拢,“只需将明净混入液体中叫人服下,明净会顺着喉咙往上爬,钻进脑子,”寂巫祈勾唇一笑,食指点了点脑门,“再一点点吃掉记忆,最后撑爆肚子,崩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植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这人笑眯眯地无声张口又闭上,索性当没看见,“这蛊虫难炼吗?”
“分人啊,”寂巫祈摊开双手,“但这明净短期内炼不成。”
“最快要多久?”
“一年。”寂巫祈说得肯定。
“除了寂家还有人会蛊吗?”